這時。
原本濃稠如墨、封鎖萬物的黑色鬼域，毫無徵兆地在陸離眼前崩裂。
那種沉重如汞的重壓瞬間消失，陸離只覺得渾身一輕，整個人如同一塊破布，從虛無的半空跌落，重重地砸回了燕城那滿是焦土與血腥的廢墟之上。
“咳……咳咳！”
陸離大口咳著黑血，視野從極致的黑轉為刺眼的暗紅。
他劇烈地喘息著，漆黑的瞳孔中寫滿了疑惑。黑袍人為什麼突然收手？
是在戲耍他，還是……
然而，那疑惑僅僅持續了半秒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眼的金色流光，裹挾著毀滅性的氣浪，破開重重紅霧，瞬息而至。
陸離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，甚至連天魔那敏銳的首覺都沒能發出預警。
他只覺後心處傳來一陣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，緊接著，是撕心裂肺、足以將意識攪碎的劇痛。
一柄纏滿紅線、槍尖卻兀自吞吐著璀璨金芒的長槍，從他的脊椎正中心悍然刺入，再從他的前胸透體而出。
“噗嗤——！”
大口的鮮血噴濺在身前的瓦礫上，陸離的身體被那股恐怖的衝擊力帶得向前猛地一摜，整個人被生生釘死在了地面。
“呃……呃啊……”
陸離艱難地張開嘴，喉嚨裡發出的卻只有粘稠的血泡聲。
這不僅僅是肉體的貫穿。
在那個猙獰的血洞裡，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狂暴的力量正在瘋狂搏殺。
那是金無道原本那至剛至陽、足以破開邪祟的金色魂力，與那些如毒蛇般蠕動的紅裙女孩的紅色絲線。
金色的槍芒在不斷切割著陸離體內那天魔的血肉，而紅色的絲線則像是在尋找新的宿主，順著血管不斷向陸離的大腦鑽去。
在這種高位階力量的反覆拉扯下，即便天魔擁有再強大的再生能力，傷口也無法癒合半分，反而像是在被滾燙的油鍋反覆煎炸。
陸離的身體劇烈痙攣，體表的黑色符文在金光的照耀下紛紛冰消雪融，發出淒厲的“滋滋”聲。
“司……司長……”
陸離拼盡最後的力氣，脖頸發出骨骼摩擦的刺耳聲，一點點、極其艱難地回過頭。
在他身後，金無道那具魁梧的殘破軀殼正靜靜地握著槍桿。
曾經那雙充滿威嚴、總是帶著長輩關懷看向他的眼睛，此時此刻，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無神瞳孔。
那裡沒有悲憫，沒有掙扎，甚至連作為“怪物”的瘋狂都沒有，只有一種讓人絕望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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