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在何雨溫熱的懷抱中,門彥似乎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深眠。
夢境的開始並沒有黑暗。
相反,門彥猛地睜開眼時,被一陣極其刺眼、燦爛到近乎虛假的陽光晃得流下了生理性的淚水。
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,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上的紫袍完好無損,那些深可見骨的箭傷、燒灼的焦痕,竟然全都消失了。
他站在這條通往未知前方的道路上,腳下是潔白如玉的石磚。
西周沒有退路,只有無盡的白光。他試著調動魂力,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,那種如影隨形、令人作嘔的黑暗觸手也不見了蹤影。
門彥壓下心頭的驚悸,眼神重回冷冽,警惕地邁開腳步向前走去。
然而,隨著他的深入,那種燦爛的陽光開始變得蒼白、陰冷。
潔白的石路兩旁,不再是虛無的白光,而是一個個豎立的支架。
他定睛一看,腦海中猛然一陣翻江倒海。
那是人皮。
一張張完整的生靈皮膚,被極其細長的銀鉤掛在支架上,隨風飄揚,發出如同綢緞摩擦的沙沙聲。
每一張人皮都儲存得異常完好,甚至連汗毛都清晰可見,而那些人臉……
門彥在一張人皮前停下了腳步,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張人臉他認識,是難民營中一個早己死去的枯瘦老者,門彥記得他。
他的表情定格在極度的恐懼與哀求中,眼眶空洞,卻彷彿在死死盯著門彥。
再往前走,那個人皮森林變得愈發密集。
這讓門彥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寒意。
他強忍著眩暈,撥開層層疊疊、溼冷黏糊的“簾幕”往裡走去,每走一步,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撞鐘。
忽然,他頓住了腳步,瞳孔因極度的駭然而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在這片人皮叢林的核心,所有的光照似乎都匯聚到了一個點。
那裡坐著一個少年,約莫十六七歲,長相極其俊美白皙,皮膚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。
他穿著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袍,正握著一支由某種脊骨磨成的細筆,在一方展開的人皮上極其專注地勾勒著。
門彥環顧西周,一股涼氣從脊樑骨首沖天靈蓋。
在男子的西周,掛著無數張讓他魂牽夢縈或恨之入骨的臉孔:有他苦苦尋找的姐姐門蓉,那張皮舒展而悽美;
有高高在上的裴雲禮,那張皮威嚴卻死寂;
甚至還有一些他在鎮魔司文庫、在帝城街道上匆匆一瞥、本該毫無印象的魂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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