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……
風雪交加的帝城內，此時卻被一層近乎固態的淡金色光華籠罩。
那是無數防禦法陣超負荷運轉產生的光暈，將天空中飄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生生蒸發，化作大片大片溫熱、潮溼的白霧。
然而，這股溫熱非但沒有帶來一絲生機，反而因為混雜了太多活人因密集擁擠而散發的汗臭，以及無法掩蓋的屍冷之氣，呈現出一種讓人作嘔的感覺。
大夏內城的中央廣場，此刻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。
數以十萬計的底層凡人、魂師、乃至殘存的馭鬼者，如同被強行塞進沙丁魚罐頭裡的死屍，黑壓壓地跪滿了整片長街。
“成神……帝煬大人真的要成神了。”
一個斷了雙腿、趴在金屬板上的低階魂師，一邊瘋狂地用額頭砸著冰冷的地面。
一邊發出神經質的哭喊，“只要供奉了神明，厲鬼復甦的詛咒就會消失……詭異不存在了！我們能活下去了！”
在他的周圍，無數面容枯槁、大限將至的苦難者眼中爆發出極度病態的狂熱。
他們自願割開手腕，任由滾燙的鮮血順著地面的凹槽流向中央那座白玉鑄造的通天祭壇，嘴裡唸唸有詞，彷彿抓住了墜入地獄前唯一的希望之繩。
但更多的人，則是被鎮魔司披著黑制服的巡邏隊用刀、泛著寒光的鎖鏈死死押解跪地的。
他們清醒地看著自己的動脈被割開，血被抽乾，面具下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怨毒，卻在絕對的權勢壓制下，連一絲反抗的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“什麼人類之神……這分明是一場把我們當成飼料的大型活祭！”
“噓！你想死嗎？！抬頭看看天，大局不可逆了……”
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起伏，有狂熱的朝拜，亦有絕望的詛咒。
在這朝不保夕、出門就可能踩到厲鬼的世界裡，這尊即將降臨的“神”，是他們能看到的、最極致也最荒誕的救贖。
然而，在密密麻麻、跪倒在地的狂熱人海中，卻隱隱暗藏著一些極度違和的鬼祟身影。
那些身影同樣披著黑色的黑袍，或者戴著慘白的紙紮人面具，混在凡人堆裡。
可若是仔細看去，他們的身體根本沒有活人的溫度。
甚至在他們跪拜的地面上，正一寸寸蔓延開暗綠色的銅鏽，或是從皮肉的縫隙裡，蠕動出密密麻麻的長滿慘白人手的詭異。
永生教的餘孽，以及齊霄那具潛伏在暗處的青銅死軀。
“媽的，那個狗東西到底在等什麼？”
陰暗的角落裡，一個半邊身子都化作青銅的白袍人，指甲深深地摳進肉裡，帶出幾縷黏稠的黑血。
壓低聲音怒罵，“老子體內的源頭規則快要壓不住了，還要在這看這尊偽神演多久的戲？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！”
“急什麼。”
他身旁，一個穿著乾淨黑色衛衣、皮膚白淨宛如學生的年輕人微微側過臉，兜帽下的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，全是如深淵般死寂的純黑，黑眸深處，兩團幽綠色的冥火靜靜燃燒。
齊霄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冷漠得像是一塊生鐵：“讓他登基。站得越高，摔得越響。等那些怪物們把他的神國撕碎時，他的血，才更配用來祭奠我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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