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很重的鼻音。
“行，我不看你。”
我確實把頭轉開了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。但手沒松。
病房裡很安靜，只有他極力壓低的、斷斷續續的呼吸聲。
“顧紹辰，你可以覺得自己多餘，可以覺得自己不夠好。但有一件事，你不能再幹了。”
“我還沒說不要你，你倒先替我把人退了。你這叫什麼？越權。我還沒做決定，你就自己先叛逃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會用這麼個詞。我繼續盯著他：
“我沒要求你完美。你身上那些缺點，幼稚，虛榮，一張嘴除了甜言蜜語就是瞎話，個子也不怎麼高。
這些你總是掛在心裡邊上的問題，我第一天認識你，就全看見了。要是真介意，我壓根不會坐在這兒。”
“你為什麼就是聽不懂呢。”
我停了兩秒，沒再看他，盯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往下墜的藥水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我想要的，從來就不是一個完美的顧紹辰。我只要你好好活著。”
“徐向曦喜歡什麼樣的人，這問題我替你回答了，沒模板。你不用照著誰的樣子去改。”
病房裡安靜了好幾秒。
他轉過頭來，眼眶紅得厲害，嘴唇抿著，硬撐著不讓自己掉面子。
撐了半天，他總算憋出一句：“你少來這套。你之前明明……”
“我那是賭氣。”我首接打斷他，“你都能變，我就不能變了？”
他被我噎得夠嗆，瞪著我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我低頭拍了拍他手背，很輕的兩下。
“那些亂七八糟的偽裝，你首接扔了吧。裝乖巧，裝上進，累不累？
我不吃那套。我就要顧紹辰，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，活成你顧紹辰想成為的樣子就行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，眼底的那層紅慢慢退了。但沒退乾淨，變成一種很擰巴的表情。
想認輸，又不甘心。他把手從我掌心裡抽出去，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聲音悶在枕頭裡。
“誰要你不放我走了……我才不稀罕。”
“別以為說幾句好聽的，我就信了……”
越說聲音越小，到最後幾乎聽不見。
我沒拆穿他。他那點心思，擱我眼裡明明白白。
他把“我不配”這三個字刻在骨頭裡太久了，不是我今天來一趟就能刮乾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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