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想不通的問題，像是一顆顆拔不出來的釘子，就那麼留在我腦子裡。
平時藏得好好的，相安無事，專挑夜深人靜、我睡不著的時候，冷不丁就從腦仁裡冒出個尖兒。
輕輕扎我一下，又不疼，然後縮回去。等著下一次，再來這麼一下。
我這輩子，在外人眼裡，算是拿到了個頂配的人生劇本。
事業順風順水，一路綠燈，做到了自己那個領域的頂尖。
家庭沒出過亂子，父母安康。最後跟白望渝一塊兒，從青絲走到了白頭。
逢年過節，兒孫能把家裡那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，烏泱泱的一片。
一家子人都吵吵嚷嚷的。誰見了不說一句，徐教授這輩子，值了。
而我呢，就坐在主位上，笑呵呵地聽著，點點頭，說兩句客套話，應付過去。
可只有我自己清楚。首到閉上眼，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，我心裡那個洞，還在那兒。
不大，也不小。剛剛好，能嚴絲合縫地塞進一個初中男生的輪廓。
個子不高，笑起來有梨渦，瞧著倒是人畜無害，可一肚子全是壞水。
那個洞，藏在我的心裡，足足空了六十多年。
我試過拿事業填，拿課題填，拿那些獎盃和頭銜去填。
我也試過，拿白望渝那種滴水不漏的體面去填，拿什麼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去填。
都沒用。塞什麼，漏什麼。那個輪廓，就焊死在那兒了，油鹽不進，只認他一個人。
首到意識徹底飄散的最後一秒，我才咂摸出味兒來。那個洞裡缺的，到底是什麼。
根本不是什麼狗屁愛情。這答案太淺了，格局太小，也太他媽狗血了。
我對顧紹辰的遺憾，壓根就不是什麼我愛他，但沒能嫁給他這種俗套劇情。
我真正過不去的坎是，顧紹辰這個人，他就是我跟這個世界叫板的證據。
白望渝是什麼？他是最優選，是標準答案，是所有人口中所謂正確的路。
家世、智商、前途，每一樣都無可挑剔。
他的人生，像一道早就證明完畢的幾何題，每一步都清晰、理性、風險可控。
選擇他，就意味著我的人生，也能被納入這套完美的邏輯裡。
安穩，體面，一輩子活在所有人的羨慕裡。可代價呢？
代價是，我得把我人生的方向盤，一輩子都交出去一部分。
我得承認，這套由利益、效率、外界評價搭建起來的規則，比我自己更懂什麼對我好。
可顧紹辰呢？他恰好站在這套規則的另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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