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，唯一的解釋是，他撞上的那堵牆，是他窮盡所有建模能力，都沒能算得出來的牆。
他栽了。栽在了一個以他現有的知識體系和邏輯框架，尚且完全覆蓋不了的未知領域。
這第二世的過程裡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？
到底是什麼事，能讓一個人，產生這麼天翻地覆的變化？
我手裡還死死地捏著那張籤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麻，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那個永遠正確、永遠高冷、永遠覺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的白望渝。
那個跟我說話時，每個字都要在心裡反覆建模推演一遍，確認不會產生任何歧義的冰山學神。
竟然，會用這種方式，坦然承認自己做錯了？
所以，他第二世的願望，不再是執著於他的掌控。
而是去學會一些他過去從來沒學過，甚至可能打心底裡不屑於去學的東西。
風又吹過來了。三棵許願樹上的紅繩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木籤互相磕碰，發出那種細碎的、聽起來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響。
院子還是那麼空曠，天還是那片灰濛濛的白色。
但我忽然覺得，我好像剛剛親手翻完了一份塵封多年的、關於我們三個人的標準答案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，站到了一個特殊的位置。
一個剛好能把三棵樹的輪廓，完整地、一覽無餘地，全部收進眼底的位置。
三個人，三棵樹，三種截然不同的寫法。
顧紹辰的那棵樹，許願籤掛得七零八落，紅繩打的結都是死結。
能看得出，他那時許願得很用力，但也很笨拙。
他的兩個願望裡，裝的全是“她”。
每一條，都小心翼翼地繞著我轉，但每一條，又都膽怯地隔著一段距離。
他不敢首白地寫，想跟她結為夫妻這種話，只敢卑微地許願，在她旁邊、有緣靠近。
他寫得那麼謹慎，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試探。
像是生怕自己往前多走一步，就會貿然越界，就會給我添上一點點的麻煩。
而我的那棵樹，一世為他，一世為己。
他缺一份安穩，我缺一份自由。
我們兩個人想要的，剛好是對方一首擁有的。
但白望渝……他的願望，第一世，鋒利如刀，第二世，柔軟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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