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時不敢相信，竟然真的再見了。
我呆呆地愣住了，坐在草坪板子上一動不動。
巨大的落差感壓在我的身上，沒有預想的狂喜，只剩下一陣茫然，彷彿長久奔跑的人猛地停下腳步，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，自己應該做什麼。
腳步聲輕輕靠近我，停在我的身側。
“你怎麼躲在這裡發呆了？”夢夢的聲音很輕，吹散了周遭繁雜的人聲。
我抬頭看向她，語氣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恍惚：“我......有點......沒反應過來，總是覺得下午睡醒，還要繼續回到教室刷題，一切都好像一場很長很長的夢。”
她坐在一邊，手肘輕輕搭在膝蓋上，望向遠處等候學生的校車，車身在陽光下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。而我們身後還有比我們小三歲的初中學生。
“我剛才也有你這樣的感覺，心裡空空的。”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平和安穩，“以前總盼著高考快點到來，早點逃離早起晚睡的日子，可是真到了結束的這一刻，反而捨不得了。”
“那些熬到犯困的晚自習，堆滿桌面的複習資料，我們一起推著垃圾桶跑好幾趟清運樹枝塑膠垃圾的上午課間，全都過去了。”我低聲說道，她肯定記得。
聽到這句話，她的目光柔和了幾分，淺淺地笑了一下：“我還記得那一次大掃除，就我們班主任找我們班級的學生去打掃，三個垃圾桶裝著枯枝和展覽剩下來的薄膜，推起來又沉又卡輪子，來回跑了三西趟，累得渾身都是汗。現在回頭看，原來那些不起眼的小事，才是高三最踏實的日子。”
“是啊，以前只覺得辛苦，現在回想起來全部都很珍貴。”我垂著視線，不敢接受這一切。
她放緩語氣，慢慢開導我：“結束不是消失。辛苦的日子到此為止，但是我們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是不會消失的。壓力最大的時候，走廊吹風是一起的，找考場你慌慌張張的，但是有我陪你啊，晚飯排隊我們走在前面，吃飯分菜我們一起分擔活。難熬的日子我們不都熬過來了嗎？等到我們的校車回來，我們一起上車回學校，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往前走而己，同學朋友之間的情誼，不會因為畢業就斷掉的。”
“以後我們會去往不同的城市發展，我們讀的大學雖然不在一個地方，但是平常我們也能夠聊天見面。這段並肩熬過的、煎熬的時光，會一首留在2025年的夏天裡，不會被帶走的。不用因為結束而難過，我們己經走完這條路了，未來還有更加精彩的等待著我們呢！你不用迷失在失落裡，我們全力以赴走完了全程，這己經很好了。”
她的話並不華麗，平淡又溫柔，但是卻穩穩地撫平了我內心亂糟糟的迷茫。風吹過草坪，帶著夏天草木的熱氣，躁動的情緒一點一點安定下來。
琪琪動作悄咪咪的，還想要發現我們倆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小秘密。
“你們倆聊什麼呢？”琪琪很好奇，追著夢夢問。
“聊，為什麼高考完卻一點都不開心。”我解圍。
“欸！怎麼可能不開心呢，高考完之後我們不是自由了嗎？！”琪琪說。
我想到自己的年齡，於是反問琪琪：“回家拿起手機，你能夠打王者榮耀嗎？”
琪琪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，“不能，年齡不夠。”
我笑著說：“那咱們倆一樣，年齡都不夠，還是未成年。”
我們倆的目光落在夢夢身上，因為只有她一個人成年了。
“欸，也就夢夢一個人成年嘍！”琪琪拉著夢夢的肩膀，靠在一起，她們的關係兩年來都很好。
她們倆的關係真好，我有點想一個人了......
其實，我們的運氣很好，我和老萬在同一個考場，同一橫排，他在最北邊，我在最南邊，我考的分數沒有他好，不知道現在的他在哪裡呢？
回憶著當年，而我們沒有明天。
接人的校車可算來了，我的眼神放光。
“兩位女俠，校車來了，走吧！”我背起揹包，和她們說了一聲。順手拍了拍褲腿沾著的細碎草屑。原本沉甸甸的失落感，被身邊溫柔的開導和過往細碎溫暖的回憶沖淡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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