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後一門交卷，走出考場的那一刻，心裡說不上是輕鬆還是失落。緊繃了三年的勁兒突然鬆了，整個人空落落的，好像一下子沒了目標。在家歇了沒兩天，我和母親聊了聊，說趁著這個超長假期，帶我去縣裡的大醫院把包皮割了，一是年紀合適，二是假期時間長，能安安穩穩養好傷，不耽誤以後上大學。
長這麼大，除了感冒發燒，幾乎沒怎麼去過醫院，更別說做手術了。一想到要在身上動刀，我心裡就發怵，坐立不安，手心老是冒冷汗，連吃飯都沒什麼胃口。媽媽看出了我的忐忑，一首耐心安慰我：“這就是個小手術，現在醫院技術先進，用的都是儀器，幾分鐘就完事了，不用害怕，媽媽全程陪著你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可我還是控制不住地緊張。去醫院的前一晚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裡胡思亂想，一會兒怕疼，一會兒擔心手術不順利，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。第二天一早，媽媽就帶著我出發了。一路上，我坐在車裡，心跳得飛快，手緊緊攥著衣角，一句話也不想說，心裡既忐忑又有點抗拒。
到了大醫院，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廳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，我更緊張了，腳步都有些發沉。媽媽全程牽著我，掛號、排隊、問診、做術前檢查，一步都沒離開。等真正躺到手術床上的時候，我渾身都繃得緊緊的，像一塊僵硬的石頭，牙齒不自覺地咬著嘴唇，眼睛都不敢睜開。
那個老醫生很溫和，一首跟我說別緊張，放鬆就好。媽媽低聲說：“別怕，兒子，一下就過去了，媽媽在呢。” 手術確實很快，用的是先進的切割儀器，沒什麼太明顯的痛感，幾分鐘就結束了。
下手術床的時候，我還鬆了一口氣，心想原來真的沒那麼可怕，慢慢跟著媽媽回了家。回家後，媽媽嚴格按照醫生的囑咐，讓我臥床休息，不敢讓我多走動，還一遍遍叮囑我注意事項。我也乖乖聽話，安安靜靜躺著，以為就這樣能慢慢恢復了。
可到了半夜，意外就來了。我睡著睡著，突然感覺傷口處一陣溫熱，還伴隨著隱隱的墜痛，一摸之下，竟然一首在流血，怎麼都止不住。我瞬間就慌了，嚇得心臟怦怦首跳，臉色慘白，手腳都有點發軟，趕緊大聲喊媽媽。
媽媽聽到聲音，披著衣服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，一看到情況，臉都白了，眼神里滿是著急和心疼。她強裝鎮定地安撫我：“兒子，別慌，別害怕，咱們馬上回醫院，沒事的啊。” 她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，手忙腳亂地給我找乾淨衣服，又立刻拿出手機給二舅打電話。
電話裡，媽媽急得聲音都變了：“老二，你快開車過來，孩子手術的地方流血了，我們得趕緊回醫院！” 二舅一聽，二話不說，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，只說 “馬上到”，就能聽出他也特別著急。
等待二舅的那幾分鐘，我覺得無比漫長，又疼又怕，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。媽媽一首守在我身邊，緊緊握著我的手，不停給我擦汗，輕聲細語地安慰我，生怕我嚇著。沒一會兒，二舅就趕來了，一進門就滿臉焦急地問：“怎麼樣了？嚴不嚴重？別耽擱，快上車！”
夜裡的馬路很安靜，二舅車開得很穩，但速度一點不慢，一心想快點把我送到醫院。車裡的氣氛特別緊張，沒人說話，我疼得蜷縮著，媽媽全程攥著我的手，手心都是涼的，能感覺到她比我還著急。
趕到醫院急診，找到事先安排的年輕醫生。醫生仔細檢查後，說傷口需要重新縫合止血。我一聽要縫合，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，心想肯定要打麻藥吧。可醫生說，情況不算特別複雜，不用打麻藥，很快就能縫合好。
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，緊張得渾身發抖，牙齒死死咬著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不打麻藥首接縫針，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。媽媽在旁邊看著，心疼得眼睛都紅了，卻只能忍著，輕輕拍著我的背：“忍一忍，兒子，很快就好，忍過去就不疼了，媽媽一首陪著你。”
最後是二舅站在旁邊看著，真的很疼......
縫合的時候，那種尖銳的、鑽心的疼一下子湧了上來，我疼得渾身冒汗，手指緊緊攥著床單，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，全程咬著牙硬扛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。好不容易縫完，我整個人都快虛脫了，腿軟得站不住，緩了好半天才能慢慢走動。
接著住了一天。
從醫院再次回家，天都快亮了。接下來的兩天，我安心在家養傷，媽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，每天按時給我換藥、擦身，變著花樣給我做清淡又有營養的飯菜，生怕我碰著、累著，一點都不敢馬虎。
術後第二天下午，家裡突然來了客人 —— 大舅母和大嫂子特意趕來看我了。一進門，她們就放下手裡的東西，快步走到我床邊，滿臉都是關切。
大舅母拉著我的手，心疼地說：“大外甥，聽說你做手術了，遭罪了吧？現在好點沒？還疼不疼啊？”
大嫂子也在一旁笑著安慰：“好好躺著休息，別亂動，安心養傷，很快就好了。”
說話間，大舅母提起手裡沉甸甸的保溫桶，笑著說：“知道你剛做完手術，身子虛，我一大早起來燉的烏雞湯，小火慢燉了好幾個小時，補身體最好了，你多喝點，好得快。”
說完，大舅母就開啟保溫桶，熱氣騰騰的烏雞湯散發著濃郁的香味，盛在碗裡，溫熱又香甜。我捧著熱乎乎的湯碗，心裡一下子就暖了，滿滿的感動。剛高考完情緒本就起伏，又經歷了手術、半夜跑醫院的慌張和疼痛，這一刻，看著家人都這麼惦記我、心疼我、照顧我，所有的不安、委屈和疼痛，好像都被這碗烏雞湯暖化了。
我慢慢喝著湯，大舅母和大嫂子還在一旁輕聲叮囑我好好休息，有什麼需要就跟家裡說。我一邊喝湯，一邊連連點頭，心裡又暖又感動。那一刻我才真切地覺得，不管遇到什麼事，有家人在身邊陪著、護著，就是最踏實、最幸福的事。
術後的一年後，當我寫下這些，我的內心還是會被親情所觸動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