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分數出來那天，我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崩潰大哭，也沒有對著家人發脾氣，只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，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一串不算好看的數字，安安靜靜坐了半個多小時。
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，夏天的風帶著熱氣吹進來，吹得桌上的試卷邊角輕輕晃動，可我心裡卻一點波瀾都沒有。不是麻木，不是無所謂，是我早就知道，自己的成績就停留在這個水平了。
高中那幾年，我不是沒有努力過，早上五點起床背書，晚上十點下晚自習，放假回到家還會刷一套卷子，錯題本寫了一本又一本，草稿紙用了一摞又一摞。可努力和結果有時候就是不成正比，模擬考的成績起起伏伏，始終夠不到本科線，我心裡早就有了預期，所以真正看到分數的那一刻，我沒有意外，沒有不甘，就只是平靜地接受了。
家裡人知道成績後，也沒有多說什麼。媽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：“沒事，孩子，本科不是唯一的路，讀大專一樣能學本事，一樣能好好生活。”
爸爸坐在沙發上，語氣很沉穩：“不復讀也行，高三太苦了，你己經盡力了，咱不遭那個罪，選個靠譜的大專，踏踏實實學門技術，以後能養活自己就行。”
年幼的妹妹還不懂分數意味著什麼，只是跑過來拉著我的手，對著說：“哥哥不管去哪裡上學，我們都要保持聯絡。”
聽著家人的話，我心裡那一點點僅有的失落，也慢慢消散了。我沒有想過要逆天改命，也沒有覺得自己是失敗者，就是很坦然地認了 —— 認自己的學習能力，認高考的結果，認接下來要走的專科這條路。
不是認命，是與自己和解，是接受平凡，是不想再活在焦慮和執念裡。
接下來就是填報志願，我翻遍了厚厚的報考指南，一頁一頁地看，一個學校一個學校地對比。看辦學性質，優先選公辦，學費低，靠譜；看專業設定，不選那些虛頭巴腦的理論專業，就選實用性強、好就業的；看地理位置，不想離家太遠，也不想待在太小的城市，最後我把目標鎖定在了徐州。
這座城市比我這裡GDP高，雖然城市有著擁擠和浮躁，但是這裡卻有著一種踏實安穩的氣質，很符合我的性格。我選中的那所專科學校，口碑不錯，公辦辦學，我選的專業是學校的老牌專業，校企合作也多，畢業找工作應該不用太發愁。敲定志願的那一刻，我沒有絲毫猶豫，就這麼定了：徐州，就是我接下來三年要生活和學習的地方。
我的朋友夢夢，和我有著幾乎一樣的經歷。她的高考成績也不理想，同樣只能上專科。可現實就是這樣，分數限制了選擇。夢夢選了蘇州，她說她喜歡江南的溫婉，喜歡蘇州的小橋流水，喜歡那座城市的生機和機遇，她想趁著年輕，去繁華一點的地方闖一闖。我支援她的選擇，就像她也理解我選擇徐州一樣。我們沒有遺憾，沒有抱怨，只是很平靜地接受了分開的事實，約定好以後常聯絡，常分享彼此的生活。
漫長的暑假一晃而過，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。媽媽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給我收拾行李，每天一有空就蹲在房間裡，一件一件地整理。新的被褥、床單被罩，她提前洗乾淨，曬了好幾天太陽，摸上去軟軟的，帶著陽光的味道；西季的衣服，從短袖 T 恤到長袖外套，從內衣襪子到睡衣，分門別類疊好，塞進大大的行李箱；臉盆、水桶、衣架、插線板、牙膏牙刷、洗髮水、沐浴露、洗衣液，甚至連抹布、粘鉤、針線包都給我備齊了；常用的藥品、幾本喜歡的書，塞得行李箱鼓鼓囊囊，最後整整一個大行李箱，外加一個沉甸甸的行李袋子，堆在門口，像一座小山。
爸爸在一旁看著，偶爾說一句 “別帶太多，學校裡都能買到”，可媽媽總說 “剛到學校，人生地不熟，多帶點東西，省得臨時去買麻煩”，她總是這樣，把能想到的一切都為我準備好，生怕我在外面受一點委屈。
妹妹每天都圍著我轉，不停地問我：“哥哥，大學校園是不是特別大？有沒有大大的操場？有沒有好吃的食堂？你什麼時候放假回家呀？” 我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，心裡也漸漸泛起了對大學生活的期待。
開學那天，我們一家人起得格外早。天剛矇矇亮，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，空氣中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，爸爸就發動了家裡的汽車。我和媽媽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車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，後排座位也放了不少東西，妹妹抱著她的手機，乖乖地坐在中間，一路上都興奮地東張西望。車子緩緩駛離家鄉，朝著徐州的方向開去，窗外的風景從熟悉的鄉村田野，變成連綿的樹木，再到陌生的城市街道，我看著不斷後退的風景，心裡既有對新環境的期待，也有一絲對家鄉和家人的不捨。
車子開了幾個小時，終於抵達了學校門口。校門口早己人山人海，彩旗飄揚，紅色的橫幅上寫著 “歡迎新同學” 五個大字，來來往往的都是揹著行李、滿臉青澀的新生，還有陪著孩子前來的家長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忙碌和期待，人聲鼎沸，充滿了煙火氣。我們把車停在路邊，合力把行李搬下來，兩大箱加一個編織袋，堆在路邊，看著就覺得費勁。下車後我才知道，這所學校分為老校區和新校區，兩個校區相隔不遠，卻有著不同的用途，老校區負責新生報到、領取物資，新校區則是我們這部分學生住宿和上課的地方。
我們跟著人流，先往老校區走去。老校區的建築帶著一點歲月的痕跡，牆面有些斑駁，道路兩旁的樹木長得枝繁葉茂，鬱鬱蔥蔥的枝葉交錯在一起，遮住了部分陽光，走在樹下，格外清涼。按照指示牌的指引，新生報到接應點設在操場上，爸爸指著操場的方向對我說：“先去操場找小班報到吧，把該領的東西領了，一步一步來。” 我點點頭，拉著一個小行李箱，爸爸推著最大的行李箱，媽媽拎著編織袋，妹妹緊緊牽著我的手，一家人慢慢朝著操場走去。
操場上格外熱鬧，紅色的塑膠跑道環繞著綠色的人工草坪，各個專業的接應帳篷整齊排列，每個帳篷前都圍滿了學生和家長，志願者學長學姐穿著統一的服裝，忙碌地引導著新生報到。我擠到自己專業的帳篷前，一個戴著眼鏡、面帶笑容的學長主動迎了上來，他就是我的小班，負責我們這一屆新生的報到事宜。
“同學，是來報到的吧？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帶了嗎？” 學姐語氣很溫和。
我連忙遞過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：“學姐好，我是今年的新生。”
學姐認真核對了資訊，在登記表上做好記錄，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遞給我：“這是學校統一辦理的銀行卡，以後交學費、住宿費，發放助學金、獎學金都用這張卡，一定要妥善保管好，別弄丟了。”
我雙手接過銀行卡，指尖觸碰到卡片的微涼，心裡輕輕一動，這張小小的卡片，意味著我正式成為了這所學校的一名學生，真正開啟了我的大專生活。
“學姐，請問軍訓服在哪裡購買呀？” 我想起還要準備軍訓的東西，連忙問道。
“軍訓服售賣點在前面百米遠的廣場上，你首走過去就能看到，有好幾個攤位，很顯眼。” 學長耐心地給我指路。
我道了謝，吩咐爸媽在車上等著我。
從操場到廣場只有短短一百米的距離，路邊種著五顏六色的花草，微風拂過，帶來淡淡的花香，讓人心情舒暢。剛走到廣場，我就遠遠看到了好幾個售賣軍訓服的攤位，T 恤、褲子、帽子、鞋子，一套套整齊地擺放著，不少新生都在那裡挑選試穿。就在這時，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，抬頭一看，是兩個男生，正笑著朝我揮手。我一眼就認出來了，他們是我在新生群裡早就認識的舍友，我們三個分到了同一間宿舍，提前加了好友，聊了很多，也互換過照片，所以見面一點都不陌生。
我快步走過去，拍了拍他們的肩膀：“你們也來買軍訓服啊，這麼巧。”
“對啊，剛到沒多久，你也是剛報到完吧？” 其中一個舍友問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