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璉和王熙鳳一路說說笑笑回到自己院裡，剛跨進院門，平兒便迎面迎了上來，臉上無奈，朝裡頭努了努嘴，低聲道：“二爺二奶奶可算回來了，大老爺來了好一陣了，在裡頭坐著呢，問了好幾回了。”
賈璉腳下頓了一下，和王熙鳳對視一眼，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嘆了口氣，暗暗扶了扶額。可躲是躲不過的，只得硬著頭皮往裡走。
果然一進門便看見賈赦大剌剌地坐在上首，滿臉的不耐煩。
賈赦見他們進來，也不等他們行禮便急急開口：“怎麼去了這麼久？事情怎麼樣了？那南瑾怎麼說？”
賈璉上前拱了拱手，耐心道：“父親別急，事情己經成了。南瑾對迎春印象很好，敬茶也喝了，八字也寫了。”
王熙鳳在旁邊接話道：“老爺放心，南瑾這人穩重知禮，跟迎春也合得來。八字我己收好了，明日便找人合一合。”
賈赦一聽這話，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來，哈哈大笑，連拍了兩下扶手：“好好好！我就知道這事能成！”
他笑了兩聲又往前湊了湊，目光急切地盯著賈璉，“那南瑾可說了何時上門提親？何時下聘？聘禮準備下多少？”
賈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，耐著性子道：“父親，這才剛剛議定，八字都還沒合呢。南瑾的父親遠在揚州，就算要提親，也得等他父親親自來京才行，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辦妥的。”
他頓了頓又道：“再說，哪有八字還沒合就先問聘禮的？傳出去叫人笑話。”
賈赦聽了這話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，冷哼一聲道：“你懂什麼！南瑾這樣的佳婿豈是輕易能得的？他家又是鹽商出身，家底厚實得很，若不早些把這事定下來，萬一叫別家搶了去，咱們到哪兒哭去？”
賈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心裡頭那股氣往上湧了湧。他自認不是什麼有良心的人，平日裡也沒少做些混賬事，可此刻看著自己父親這副嘴臉，還是覺得有些看不過去。
迎春畢竟是他的女兒，他身為父親，從頭到尾嘴裡就只念叨著聘禮、家底、銀子，半句也沒問迎春。他心裡頭一股話堵在嗓子眼裡，幾乎要脫口而出。
王熙鳳卻比他眼明手快，見他臉色不對，連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，搶先笑著接話道：“老爺別急，夫君也是想把事情辦周全了，免得叫人挑出毛病來。再者說了，芸哥兒那邊己經安排好了，三日後去他城外的田莊遊玩一日，到時讓迎春和南瑾再多處處，說說話，彼此熟稔了，婚事自然就能順利推進。老爺只管放心，有芸哥兒和夫君在，這事兒出不了差池。”
賈赦聽了這話，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些，捋了捋鬍鬚道：“既如此，便加緊辦吧。你們多上點心，別叫這樁好事拖久了。”
說罷他便站起身來，一拂袖子，抬腳往外走了。賈璉和王熙鳳送到門口，看著他出了院門走遠了，才齊齊鬆了一口氣。
賈璉轉身回到屋裡，重重往椅子裡一坐，悶聲不吭地端起茶盞灌了一口。
王熙鳳跟進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拿帕子輕輕拍了他一下：“二爺，你方才昏了頭了？怎敢當著老爺的面頂撞他？他那個脾氣你不是不知道，要是真惱了，又該鬧得雞飛狗跳的。”
賈璉放下茶盞，嘆了口氣道：“我哪裡是頂撞他？只是……迎春畢竟是我的妹妹，他身為父親，連一句都沒問過她願不願意、高不高興，張嘴就是聘禮、銀子，我實在聽不下去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又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道，“罷了，說到底這婚事我也做不了主。他想怎樣便怎樣罷，只盼迎春得個好姻緣罷。”
王熙鳳聽他說完，也沉默了一陣，半晌才輕輕道：“二爺，你放心。那南瑾是個好的，再說芸哥兒也不會看著迎春吃虧的。”
賈璉聽了，微微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迎春回到自己院子時，臉上那層酡紅還沒完全褪去，一進門便坐到了窗下，她坐了好心口那砰砰跳動的聲響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安靜了片刻，她起身從妝匣底層取出那隻繡了一半的香囊來。那是之前起了個頭，想著若相看尚閤眼緣便送出去，可繡了少許，她又放下了。
繡的是兩枝交頸的並蒂蓮，花瓣還沒繡完，針腳走得密密的，看著倒也齊整。她託在掌心裡看了又看，拿指尖輕輕撫過其中一片花瓣的邊角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覺得那處的絲線繃得緊了，瞧著便有些不熨帖。
她想了想，還是拿起小剪子，慢慢將那幾針拆了，把拆下來的絲線繞在指間，又重新穿了一根線，低著頭一針一針地補繡起來。
司棋從外頭進來，見自家姑娘正低著頭專注在繡棚上，嘴角便忍不住彎了起來。
她也不出聲，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見迎春繡得極認真，比她平日繡什麼都要上心。司棋看著看著，到底沒忍住，捂嘴輕笑了一聲，說道：“姑娘這般用心，南公子必能領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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