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雲瞪大了眼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咦，那和尚是不是廟裡的？怎麼跑這兒喝茶來了？”
王熙鳳也笑了，上前幾步朝那二人福了福，笑道：“大師、道長，你們二位怎麼在一處？婦人長這麼大，還頭一回看見和尚和道士坐在一起說笑的。”
那和尚先抬起頭來，笑眯眯地看了王熙鳳一眼，也不急著答話，合十唸了聲佛，才慢悠悠地道：“這觀裡清靜，老僧便來道觀裡討杯茶喝。”
那道人搖了搖破蒲扇，接過話頭：“佛道本是一家，只是世人愛分罷了。”
湘雲聽了覺得有趣，便湊上去問那道人：“道長，那你這觀裡也只有你一人麼？”
道人點了點頭：“一人足矣。”
湘雲又問：“那你一個人不悶麼？”
道人搖了搖蒲扇，笑道：“有樹有花有茶，還有這和尚時常來坐坐，倒也不悶。”
湘雲嘿嘿一笑，覺得這老道說話實在有趣。
黛玉在旁邊輕聲問了一句：“敢問大師和道長，在這山上住了多少年了？”
那和尚和道人對視了一眼，和尚道：“記不清了。”
道人也點點頭：“記不清了，山上的日子，不計年歲。”
湘雲嘀咕道：“不計年歲？那總有個大概罷？”兩個人便都只是笑，誰也不答話了。
賈芸從頭至尾都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二人，這二人果然和原著一樣，高深莫測，雲山霧罩。
眾人圍著說了一陣，道人放下蒲扇站起身來，朝眾人做了個手勢：“諸位既然到此，便是有緣。何不進去拜上一拜？也算不虛此行。”
他說著朝正殿方向抬了抬下巴。眾人便收了說笑，魚貫進了正殿。
殿中供著一尊三清像，跟清隱寺一般樸素，連彩繪都掉了大半，可案上香爐擦得鋥亮，插著三炷細香，煙氣嫋嫋地升上去。
探春先上了香，湘雲也跟著拜了，還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那三清像的模樣。黛玉、寶釵、迎春、李紈都依次上前，各人手中的香燃起細細的青煙，在殿中繚繞了片刻便散了。
王熙鳳也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也不知求的是什麼。
眾人都上了香，只有賈芸沒有進去，那道人走到賈芸身邊，也不看他，只道：“施主怎麼不進去拜一拜？”
賈芸偏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：“我不信這些。”
道人也不惱，只問道：“那施主信什麼？”
賈芸看著那滿樹金黃的花，語氣隨意卻坦然：“信我自己。求人不如求己。”
賈芸說了“求人不如求己”這句話，道人沒有立刻接話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。
賈芸卻忽然來了興致，反問道：“那大師和道長呢？你們守了這山這麼多年，又信什麼？”
那和尚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道人。
道人他手裡的破蒲扇搖了兩下，慢悠悠地開口道：“我們啊，信自己能守得住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的和尚，“他信自己能守住那座廟，信自己能日復一日地灑掃、誦經、種地，不求香火，不要供奉，就這麼守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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