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帥府時，夜己深了。
柳毅走在前面，腳步輕快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。寒風颳在臉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顧著跟賈芸絮叨：“賈老弟，你猜朝廷會封咱們什麼？我爹說，像我這樣的，至少能升兩級。守備？說不定能首接給個游擊……”
賈芸跟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柳毅說了半天，發覺身後沒動靜，回頭一看，賈芸低著頭，眉頭微皺，也不知在想什麼。
“賢弟？怎麼了？”
賈芸抬起頭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柳毅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他。月光下，賈芸臉上帶著幾分遲疑。
“到底怎麼了？”柳毅走回來，“咱們立了這麼大的功，你怎麼反倒悶悶不樂？”
賈芸沉默了一息，低聲道：“柳兄，有件事……我拿不準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賈芸看了看西周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今日亂軍之中，我放了一槍。”
柳毅一愣：“放槍？對著誰？”
賈芸道：“遠處有一人，被許多穿著好甲的人護著，瞧著像辮 賊的大人物。我就……放了一槍。”
柳毅的眼睛慢慢睜大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打中沒有。”賈芸的聲音很輕，“隔的遠，人又多，我只看見那人晃了一下，就被圍住了。後來就找不著了。”
柳毅愣在那裡，半晌沒說話。
然後，他的臉上忽然湧起一股狂喜。
“你、你是說，你打中的可能是……”
賈芸搖了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也許是，也許不是。”
柳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：“走！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回帥府！這事兒得跟李帥說！”
賈芸被他拖著走了幾步，又停下：“萬一沒打中呢？”
柳毅回頭看著他，目光灼灼：“萬一打中了呢？”
帥府後院的書房裡，燈還亮著。
李如松聽說二人去而復返，有些意外。他放下手裡的筆，讓人進來。
賈芸和柳毅跪在地上，把話說了一遍。
李如松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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