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兒知她的性子,也不再多說,只跟著她走。
到了西廂房,王熙鳳站在門口看了一圈,立時就分派起來:“這窗戶上的紗舊了,換了新的來。那桌子上的擺設也不夠體面,把我屋裡那套白玉梅瓶拿來。還有這地,再擦一遍,一點灰都不許有。”
她又吩咐林之孝家的去庫房取料子,叫人去請裁縫
……
賈政從榮慶堂出來,怒氣衝衝地回了書房。
他坐在椅子上,胸口還在起伏。這口氣憋在心裡,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寶玉,寶玉,他這兒子,怎麼就這般不成器?
他越想越氣,又想起早逝的賈珠。
賈珠幼年進學,那是何等的聰慧,何等的上進!他那時候常常想著,賈珠將來必定能中進士、點翰林,光耀賈家門楣。可天不假年,賈珠夭折病故,丟下李紈和蘭哥兒……
他閉上眼睛,喉頭有些發緊。
若是珠兒還在,何至於此?珠兒若是活著,只怕早就中了舉,做了官,替他分憂了。
可珠兒沒了。只剩這一個寶玉,偏偏又是這般模樣。
他想起今日榮慶堂上,那卜氏雖然寒酸,可說起兒子時,眼裡是有光的。那光他也有過,當年珠兒進學時,他眼裡也有過那樣的光。可如今呢?寶玉何曾給過他這樣的光?
他猛地睜開眼,站起身來。
不行,他不能就這樣算了。那孽障今日敢在老太太跟前說出那樣的話,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來。他必須再去訓斥一番,讓他知道輕重,知道好歹。
他整了整衣冠,大步出了書房,往絳芸軒走去。
賈政到了絳芸軒門口,守門的小廝正要通報,他一擺手,徑首掀簾子進去了。
屋裡,王夫人正坐在榻旁,替寶玉敷藥。寶玉半邊臉腫著,紅通通的,也不說話,只低著頭。襲人、麝月、秋紋幾個大丫鬟圍在旁邊,垂手站著。
見賈政去而復返,王夫人嚇了一跳,忙站起身來,擋在寶玉前面。
“老爺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道,“寶玉臉上還有傷,您……”
賈政看也不看她,只盯著寶玉。寶玉縮在王夫人身後,半邊臉腫著,紅著眼眶,一副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樣。
賈政見他這副樣子,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。
“你過來。”他冷冷道。
寶玉不敢動,只往王夫人身後縮了縮。
賈政上前一步,一把將王夫人拉開,指著寶玉道:“我叫你過來,你聽見沒有?”
寶玉只得從榻上下來,低著頭,站在賈政面前,渾身發抖。
賈政看著他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,心裡又是氣又是恨。錦衣玉食,嬌生慣養,老子一句話都嚇得魂不附體,將來能有什麼出息?
“你看看你,”賈政咬著牙道,“整日里只知道在脂粉堆裡混,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!人家芸哥兒,能在邊關立功,擒了辮賊的貝勒!你呢?你做了什麼?你只會丟賈家的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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