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在祠堂裡跪了整整二十日，賈敬才饒了他。
賈珍咬著牙，一聲不吭，心裡卻恨極了。他恨賈敬，恨焦大，恨那些見風使舵的族人，恨那些趨紅踩黑的親戚。
他最恨的，是賈敬。
賈敬沒有回道觀，反而做了刑部侍郎，成了朝廷的重臣。府裡的、族中的，一個個見風使舵，像牆頭草一樣倒向賈敬那邊。
那些曾經巴結他、奉承他、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人，如今連看都不看他一眼。有幾個族老倒是來看過他，可那眼神、那語氣，卻像是在看笑話。
賈珍心中憤恨，卻又無處發洩。
他在府裡待不住，整日里悶悶不樂，便約了賈璉，要去花街柳巷散散心。賈璉本不想去，可賈珍再三來請，他也不好推辭。兩人出了寧榮街，往城南去了。賈珍點了一桌酒菜，叫了幾個姑娘陪著。
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，賈珍的臉上泛著潮紅，眼神漸漸迷離。他身邊的姑娘伸手去摸他的臉，他也不像往日那樣上下其手、嬉笑調情，只揮手讓她們斟酒。
賈璉坐在一旁，看著賈珍這副模樣，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他知道賈珍心裡苦，可他能說什麼？那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，他一個外人，不好插嘴。他端起酒杯，陪著喝了幾杯，卻不敢多喝。
賈珍酒氣上湧，滿臉通紅，拉著賈璉的手，斷斷續續地道：“璉二弟，你說……你說說，我哪裡對不起他了？他……他憑什麼這樣對我？我好歹也是寧國府的當家人，他……他那麼打我，還讓我跪祠堂，一跪就是二十天……我的臉面往哪兒擱？”
賈璉無言以對，只能敷衍道：“珍大哥，你也別太往心裡去。老太爺罰你，總是有緣故的。等過些日子，他氣消了，自然就好了。”
賈珍哼了一聲，道：“氣消？他如今做了侍郎，哪裡還記得有我這個兒子？”
他舉起酒杯，一飲而盡，又罵了幾句，連賈敬也罵上了。
賈璉連忙按住他的手，低聲道：“珍大哥，你喝多了。這些話，還是少說為妙。”
賈珍推開他，道：“我說幾句怎麼了？他還能殺了我不成？”
賈璉不敢再勸，只在一旁陪著，心裡盼著早些散了。賈珍卻越喝越多，一杯接一杯，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憋屈都灌進肚子裡。
夜深了，賈珍終於喝得爛醉，連站都站不穩了。賈璉扶著他，出了青樓的門。等候的轎伕見到二人，立刻上前攙扶，將賈珍塞進後面的轎子，賈璉上了前面的轎子。
轎伕抬起轎子，搖搖晃晃地往寧榮街方向去，夜色極深，賈璉靠在轎中假寐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，轎子突然重重落下。
賈璉被顛得七葷八素，腦袋磕在轎壁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他罵了一句：“怎麼抬的轎子！”卻沒有人應聲。
他一把扯開轎簾，走了出來。
轎伕們都在轎邊瑟瑟發抖，一個個臉色慘白，腿都在打顫。賈璉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。不遠處，站著幾個黑衣蒙面人，一字排開，正盯著他們。月光照在刀鋒上，泛著寒光
賈璉腦子一下子短路了。
這是遇上劫道的了？天子腳下，神京內城，居然出了強人？他張嘴想說話，卻發現自己嗓子幹得發不出聲來。
那幾個黑衣人慢慢走近，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賈璉腿都軟了，扶著轎子才勉強站穩。
他嚥了咽口水，聲音發顫：“眾……眾位好漢，錢財諸位自取，只求饒我等性命……”
他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，將荷包、玉佩、扳指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，捧在手上。
那幾個黑衣人看都不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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