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嬸子，你喊。外面都是人，你喊了，他們進來，看見你我獨處一室，門還關著。你說，他們會怎麼想？我一個大男人，在你這個寡婦的裡屋，你有什麼事要和我關著門說？你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”
李紈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她知道賈芸說得對。她是寡婦，賈芸是外男，兩人關著門在裡屋說話，被人撞見，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，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哭腔：“芸哥兒，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？我寡婦失業，沒有依靠，求你高抬貴手……”
她這副模樣，眼淚汪汪，聲音發顫，身子瑟瑟發抖，不但沒有讓賈芸生出憐憫，反而讓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。她的哀求，每一句都像是在撩撥他。
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聲音沙啞：“嬸子，我方才說了，只要你閉嘴，我不會怎麼樣你。可是……我信不過發誓。只有一種人能真正保守秘密。”
李紈顫聲道：“什麼人？”
賈芸湊近她，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，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：“跟我一條船上的人。除非……你也下了水。”
李紈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可賈芸的眼神告訴她，她沒有錯。
她猛地推開他，聲音又氣又急：“賈芸，你……你這個畜生！你己經騙了探春，還不夠？還要來糟蹋我？我是你嬸子！你……你還是人嗎？”
賈芸不但沒有生氣，反而又笑了。那笑容卻讓李紈心裡發毛。
“嬸子，”他慢悠悠地道，“你怎麼罵人都這麼誘人。再多罵幾句，我愛聽。”
李紈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看著賈芸那張俊朗的臉，那雙深邃的眼睛，那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這個人，在邊關殺敵立功，她一首以為的少年英雄，賈蘭的榜樣。此刻站在她面前，卻分明是一個魔鬼。
“你……你就不怕我把你和探春的事抖出去？”
李紈咬著牙，聲音發顫，“你若是敢對我做什麼，我就魚死網破！我把你們的事都說出去，讓全府的人都知道，你和探春的齷齪！”
賈芸的目光驟然變冷。他盯著李紈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比方才更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“嬸子，”他說道，“你這麼說，我就更不能走了。”
李紈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看著賈芸一步一步逼近，心裡怕急了。
忽然一咬牙，拔下頭上的銀釵，抵在自己喉嚨上，說道：“你再過來，我就死在你面前！我現在死了，你想想，你我獨處一室，我死在你的面前，你賈芸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！你的爵位，你的前程，你的名聲，全都完了！”
釵尖刺破了皮膚，滲出一滴血珠，順著白皙的脖頸往下淌。她的樣子可憐極了，頭髮散亂，臉色蒼白，眼淚糊了滿臉，像一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花。
賈芸看著那滴血珠，停住了腳步。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絲不忍，可那絲不忍很快就被壓了下去。
賈芸說道，“嬸子，你死容易，你死了，我的前程確實毀了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你死了，蘭兄弟怎麼辦？”
賈芸繼續道：“蘭兄弟年幼，沒了父親，再沒了母親，誰來養他？誰來教他讀書？誰來替他謀劃前程？你是他的親孃，你死了，他就是孤兒。到時候，他吃不飽穿不暖，被人欺負，誰管他？他長大了，誰會正眼看他？他的書白唸了，他一輩子就毀了。”
李紈的手開始發抖。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，嘴唇哆嗦著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賈芸又道：“嬸子，你好好想想。你死了，值不值得？蘭兄弟那麼聰明，那麼用功，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。你就捨得讓他變成孤兒？你就捨得讓他在別人屋簷下討生活？”
銀釵從李紈的手中滑落，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骨碌碌滾到了牆角。李紈靠在門上，雙手捂著臉，卻不敢哭出聲來，怕外頭的賈蘭聽見。
“蘭兒……我的蘭兒……”她喃喃著，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滿是絕望。
“嬸子，你聽聽，”
賈芸拿下她捂著俏臉的手，湊到她耳邊，聲音低沉，“蘭兄弟就在外面唸書。你答應我，這件事就只有你我知道。你不說，我不說，誰也不會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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