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寫了幾筆，忽然停了，抬起頭，望著殿門的方向，笑了笑，喃喃道：“這小兔崽子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，又低下頭，繼續寫字。墨汁在紙上暈開，一筆一劃，遒勁有力。
夏守忠送到宮門口，看著他上了馬，又低聲道：“侯爺，今日可多虧了皇爺高興。您那些東西……下次還是讓老奴替您掌掌眼罷。”
賈芸笑道：“那就有勞夏總管了。下次一定先讓總管過目。”
賈芸騎在馬上，午後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，明晃晃的。他嘴角微微翹起，今日的效果還不錯，之前他還說王夫人又演戲的天份，如今看來，他也不差啊！
只是這練字嘛，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字帖，看了看嘆了口氣。
半月入宮一次，太上皇親自檢查。這要是寫不好，真要被打了板子，傳出去，他這九門提督的臉往哪兒擱？
他打馬加快了速度，心裡暗暗決定，回去就找探春，讓她好好教教。
賈芸騎馬回到榮國府時，午後的日頭正烈。他把馬交給門房，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進了院門，探春、黛玉、愛憐三人還在槐樹下的陰涼裡坐著，手裡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。
見他回來，探春第一個迎上來，見他手裡空空的，那兩隻箱子也不見了蹤影，臉上的興致似乎也不高，心裡越發擔憂。
“芸兒，你的禮……送出去了？”她壓低聲音問道。
賈芸點了點頭：“送出去了。”
探春又問：“送給誰了？”
賈芸隨口道：“太上皇。”
說罷也不理眾人，徑首往書房走去。
探春愣在原地，足有好幾息沒有動彈。黛玉也側過頭來，手裡的團扇停了，臉上露出幾分錯愕。
連愛憐也微微張了嘴。那樣的東西，送給太上皇？說得重些，那簡首是欺君之罪！
三人對視一眼，連忙跟了上去。
書房的門半開著，賈芸己經在書案後坐下，靠在椅背上。探春第一個推門進去，急聲道：“芸兒，那樣的東西，你怎麼能送給太上皇？若是太上皇怪罪下來……”
賈芸抬眼看了她一下，說道：“有什麼不能送的？他老人家挺高興的。”
三人又是一愣。高興？那樣的東西會高興？太上皇是什麼人？見過的珍寶古玩何止千萬，那些破爛貨色，擱在尋常人家都嫌拿不出手，賈芸送去，太上皇還會高興？難不成太上皇成了天橋擺地攤收破爛的了？
探春正要追問，賈芸卻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，隨手丟在書案上。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一本書落在了桌面上。黛玉好奇，上前一步，將那東西拿了起來。
那是一本字帖，封面略有些舊，紙張泛黃，卻儲存得極好。黛玉翻開一頁，目光落在那筆力遒勁的字跡上，不由輕輕吸了一口氣，聲音都帶了驚訝：“這是……顏公的字帖。”
探春也湊過來，看了一眼，臉色立刻變了，這真的是顏真卿的帖。這帖何止萬金，這樣的寶貝，誰不是當做命根，視若性命？就是拿著錢也沒地方買去。
探春抬起頭，看向賈芸，“你是從哪裡得來的？”
賈芸淡淡道：“太上皇賞的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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