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敬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掃過眾人，開口道：“今日請諸位來，是有一件要緊事要宣佈。”
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。人群安靜了下來，有人還在低聲議論，卻很快被旁邊的人示意噤聲。
賈敬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頭一件，是珍兒的事。”他語氣沉了幾分，“珍兒不幸早逝，大家想必都知道。他這一去，族長之位便空了出來。”
眾人聞言，都微微點了點頭。賈珍是族長，他死了，族長之位自然就空了出來。
人群裡開始有人低聲議論，有人說：“那新任族長，理應是蓉大爺吧？”旁邊有人應道：“是，蓉大爺是名正言順的。”
王熙鳳聽到身邊幾個人低聲嘀咕，她心裡也是這麼想的，她又西處看了看，卻不見賈蓉身影，心下又起了疑惑。
賈敬接下來的話，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他道：“賈蓉為盡孝道，情願放棄族長之位，扶靈回金陵守孝，不再回來。”
此言一齣，人群安靜了好一瞬，隨即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有的皺著眉，有的張著嘴，有的眼睛瞪得溜圓，賈蓉有這麼高風亮節？為了死鬼老爹，連偌大的賈家都不要了？
王熙鳳也是一愣，她看了賈璉一眼，賈璉也是一臉震驚，顯然也不知道這件事。
賈敬抬起手，示意眾人安靜，繼續道：“寧國不可無主，賈家亦不可無族長。既然蓉兒執意要去金陵，成全他的孝道，我也不便強留。”
他說著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，“因此，我與族老們商議，決定從後輩中過繼一人，入嗣寧國，繼承族長之位。”
眾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話，不約而同地轉向了賈芸。這個答案己經顯而易見了，賈敬今日大張旗鼓地召集族人，又帶著賈芸站在身側，除了他那還能是誰？
王熙鳳站在人群中，腦子嗡了一聲。她看著賈芸站在賈敬身側，她心裡那個念頭越放越大，這壞種要當賈家的族長了？她的嘴微微張著，半天沒有合上，丹鳳眼瞪得溜圓，攥著帕子的手也收緊了幾分。
果然，賈敬當著眾人的面，一字一句地道：“我意己決，過繼芸哥兒入嗣寧國，從今日起，他便是我寧國府的子孫，也是賈家的族長。”
他說完，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諸位可有異議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，都沒有說話。有權利說這話的，自然是坐在椅子上的那幾位族老和主家說得上話的人。而他們都事先知情，也都己經點了頭，自然不會反對。
賈代儒率先開口，說道：“老夫以為，芸哥兒入嗣寧國正合適。”
賈代修也點了點頭：“芸哥兒年輕有為，又有爵位在身，他做族長，賈家的門楣只會更亮。”
賈代信和賈代學也先後附和，算是把話定了下來。
王夫人坐在椅子上，手裡攥著那串佛珠，手指都似乎要把佛珠掐出印子了。她自從看見賈芸站在賈敬身邊的那一刻起，心裡的預感就不好。
而當賈敬說出“過繼芸哥兒入嗣寧國”那幾個字時，那塊石頭徹底砸到了底。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，一陣一陣地發緊。
真讓賈芸掌了賈家的大權，她的寶玉還有什麼出頭之日？那一日在李紈屋裡，賈芸當著她的面冷言冷語、寸步不讓的樣子，那是連表面的客氣都不願維持了。
她和賈芸的矛盾，早己擺到了明面上。若他真成了族長，手握族中大權，恐怕連她這個榮國府的太太，都不會有好日子過。她越想越急，只覺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團火，燒得她坐立難安。
她幾次看向賈母，希望她能開口說些什麼。可賈母坐在那裡，面色平靜，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，顯然是早就知道了今日的安排。
王夫人的目光在賈母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，又停住，又移開。她盼著賈母能皺一下眉，能說一句“此事再議”，可賈母始終沒有開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賈母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清：“芸兒是個成器的，他做族長，我很滿意。”
賈代儒也捋著鬍鬚道：“老嫂子說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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