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憐正背對著門收拾被褥，探春在一旁幫忙疊衣裳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。
聽見門響，探春回過頭來，見是黛玉，便笑道：“不是說要去找晴雯她們嗎？怎麼自個兒回來了？”
黛玉沒有答話，徑首走到愛憐面前，站定了，開口便道：“憐兒，芸哥兒要娶親了。”
愛憐手裡的衣裳頓了一下，臉上倒沒什麼大起伏，只是“哦”了一聲，又把衣裳疊好放進箱籠。
探春沒有出聲，她站在那裡，手上還攥著一件疊了一半的衣裳，指尖卻不知不覺收緊了，那料子被她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痕。
黛玉見愛憐這般平淡，又說了一遍：“你可聽見了？是薛寶釵。怪不得那日她來咱們院子，打扮得那麼招搖，我當時就覺得不對，說什麼來看香菱，如今想想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探春的耳中嗡嗡響著，黛玉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清了，她低著頭，不敢讓旁人看見她的臉，可她的臉上其實什麼表情都沒有，空茫茫的一片。
黛玉的話讓她想起來了，那天薛寶釵來的時候，她心裡還說，這位寶姑娘好生體面。如今才明白，那原是穿給她心上人看的。
她心頭彷彿被狠狠攥了一把，她咬著唇內側的軟肉，用那點細密的疼來壓住翻湧上來的酸澀。
愛憐靜靜地將衣裳碼進箱籠裡，面上一派平和：“侯爺總要娶妻的。這事早晚要來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黛玉恨鐵不成鋼，伸手指尖戳在她額頭上：“憐兒，你就不急嗎？她那樣有心機的人，等她進了門，看她怎麼磋磨你。到那時你可別來找我哭。”
愛憐被她戳得往後仰了一下，卻笑了出來。
她握住黛玉的手，語氣促狹道：“玉兒，你怎麼這麼急？莫不是……你也想嫁給侯爺？那我一定幫你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黛玉整個人愣住了，嘴巴微張著，指著愛憐的手指頭都在哆嗦：“我……我替你急，你還這般打趣我！”
說著她便撲了上去，將愛憐按倒在榻上，兩手齊下便撓她癢處。
愛憐躲閃不及，被撓得渾身亂顫，又笑又叫：“玉兒！玉兒你放過我！我不該說，我再不敢說了！”
黛玉停了手，壓在她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喘著氣道：“錯了沒？”
“錯了錯了，我錯了。”
愛憐一邊笑著應聲，一邊手卻悄悄從底下伸了出去，也不甘示弱地撓向黛玉腰間。
黛玉“哎呀”一聲叫出來，兩個人便滾作一團，銀鈴般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，在屋裡迴盪開來。
探春站在一旁看著。
她嘴角彎了彎，也跟著笑了一下。可那笑容只在面上淺淺地浮了一層。
她手裡那件衣裳還攥著沒有鬆開，被她揉得皺巴巴的。她慢慢鬆了手，把那衣裳抖開來重新疊，手卻微微有些顫。
榻上那陣笑鬧漸漸歇了，黛玉和愛憐都喘著氣坐起來理鬢髮。愛憐回過頭來看她，笑著道：“姑姑快過來幫我勸勸這個瘋丫頭。”
探春抬了抬嘴角，將那件疊了兩遍的衣裳放進箱籠裡，聲音聽著和平日沒什麼兩樣：“好了，別胡鬧了。還有好些東西沒收拾呢，再鬧下去今晚都別想歇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