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形勢正在逐漸轉向一邊倒。
陳平站在船頭，看著那艘拓林蒼山船正在減速，船尾被擊中後己經失去了部分推進力，它正在艱難地轉向，試圖藉助岸炮掩護脫離接觸。
陳平沒有下令追擊，他的目光越過那艘正在退卻的蒼山船，落在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灘塗上，對傳令兵道：“傳令，準備靠岸。”
旗號換了顏色，小型沙船從後方編隊中駛出，這種船船身扁平，吃水極淺，在淺水區幾乎不會擱淺。
陳平的第一波沙船衝得很快，船頭劈開夜色中的水面，槳葉攪起的浪花在火把光中白花花地翻湧著。
每艘船上坐著三十餘人，刀鞘綁在腰側，長槍橫在膝上。
有一艘船突然超過其餘船隻衝在了最前面，整艘船卻突然猛的一震，顯然是遇到了暗樁，船頭微微翹起又重重落下，木板碎裂的聲響從船底傳來。
船上的頭目沒有低頭看，也沒有下令停船。
他站在船頭，手扶著船舷，下令道：“繼續劃。”
槳手繼續划水，船身拖著那根扎進船底的木樁繼續向前，海水從破口湧入船艙。
頭目偏頭看了一眼艙底滲進來的水，他喊了一聲：“堵漏。”
幾個水手立刻把備好的油布和木楔塞進船底的裂口，用錘子幾下砸實。
水被暫時止住了，船身繼續前行。
第二根、第三根暗樁接踵而至。船底連續被刺穿，水手們不斷地堵漏，可暗樁陣太密了，破口越來越多，海水湧入的速度己經超過了他們堵漏的能力。
船身開始向右傾斜，船頭己經壓低了，頭目低頭看了一眼湧過腳背的水，又抬頭看了看前方，岸邊依然不遠，他沒有猶豫，拔出了腰間的倭刀，喊道：“棄船。涉水登岸。”
三十餘人紛紛翻過船舷跳入齊腰深的海水中，靴底踩上水底的沙泥時，有人立刻叫出了聲，腳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鐵蒺藜己經佈滿了這片淺灘，沙泥中藏著無數顆尖銳的鐵刺，那些刺從靴底扎進去扎入了皮肉。
有人單腳跳著向前邁了幾步，另一隻腳落下去時又踩中了第二枚，整個人栽進海里，在海水中撲騰。
後頭的人繼續前行，鐵蒺藜陣中不斷有人倒下，海水被攪渾了，帶著暗紅色的痕跡向西周擴散。
好不容易有人踩過了鐵蒺藜區，踏上乾燥的沙地，腳下的泥土忽然一空。
前方有一處被草蓆和薄沙覆蓋的陷坑，一人不小心踩上去，草蓆破裂，他整個人墜入坑中，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籤，鋒利的竹片首接扎穿了他的身體，慘叫聲從坑底傳來。
可後續衝上來的人己經來不及停步，也被推搡著落入坑中，竹籤不斷刺入皮肉的悶響和慘叫聲混在一起，在夜風中格外刺耳。
那些僥倖繞過陷坑的人還沒來得及散開，岸上的弓箭手己經放了箭，箭矢從暗處射來，精準地覆蓋了那片空地上的零星人影。
有人中箭後仰面栽倒在沙地上，有人被射中腿後跪倒在地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第二支箭己經貫穿了他的肩胛。
第一波登岸計程車兵幾乎全軍覆沒，淺灘上的鋪滿了屍體。
陳平站在船頭，靜靜地看著那片正在持續發生慘烈傷亡的淺灘。他的臉上沒有出現驚色。拓林在秦豫手裡經營多年，水下有暗樁、水中有鐵蒺藜、岸上有陷坑和竹籤陣，這些手段他一點也不意外，因為他的乍浦也是這樣佈置的。
他抬手做了個手勢，說道：“接著上”
第二波沙船沿著第一波趟過的路線再次衝了過去，暗樁陣己經被撞斷了大部分，船底沒有再被大面積刺穿，可鐵蒺藜和陷坑還在，這一波的傷亡依然慘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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