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里特蘭用那肥短的手指,隨意地點了點托盤裡剩下的淡金色晶體,“他就在這裡。也許是這一塊,”他戳了戳一顆,“也許是那一塊。”
“又或者,已經在這裡了。”他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
唐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儘管之前已經有所預感,但當這個猜想被如此輕描淡寫、甚至帶著戲謔口吻證即時,一股寒意還是從脊椎骨直接衝上了頭頂。
她面上的震驚再也無法完全壓抑,瞳孔收縮,臉色微微發白。
這種強烈的情緒波動,令布里特蘭愈發愉悅。
他放聲大笑,笑聲如同生鏽的齒輪在空罐子裡滾動,震得穹頂的星光都似乎顫抖了一下。
“哈哈哈哈哈!你猜到了,是吧?沒錯,你猜得一點沒錯!”他攤開雙手,彷彿在展示自己偉大的作品,“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狗屁職業技術學校!這裡是靈魂本源的提煉工廠!”
“我給他們下發了指標,所有的集宿工廠,必須定期給我送來規定數量的原料,那個埃弗雷特被挑中了,事情就是這麼簡單。”
他肥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,毫不在意地將這血腥的真相剖開給唐閒看,彷彿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。
唐閒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微微打顫,不是恐懼,而是憤怒,一種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憤怒。
她強迫自己冷靜,聲音因為強行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:“為什麼?那麼大點兒的孩子,一直都在努力工作,他沒有犯一點錯,不應該承擔這樣的結果。”
“不過是早一點晚一點而已。你以為集宿工廠的工作是什麼?”布里特蘭擺了擺肥厚的手掌,笑意漫上眼角,“那只是溫和版的靈魂採集方式罷了。”
“坐在舒適的椅子上,一絲一縷地、緩慢地剝離靈魂本源,效率低得要命,大概需要上百年才能把一個完整的靈魂採集乾淨。”
“採集......乾淨?”唐閒不敢置信,“那些精力藥劑呢?它們又起到了什麼用?”
“不過是些止痛用的舒緩劑罷了。”布里特蘭說道,“我是個善良的人,看不得其他人遭受痛苦,所以才想出了這個法子——靈魂的損耗仍然在,只是少了痛苦罷了。”
唐閒豁然開朗。怪不得在進入虛體世界這個所謂的永生國度之後,除了雷克斯法官本人之外,她還沒有聽說有其他生存百年的“長壽者”。
“那麼其他職業呢?”唐閒問道,“如果不是在集宿工廠,從事園藝、銷售等工作的那些人呢?”
“會比工人們更慢一點兒,但結局都是相同的。”布里特蘭說道,“在這個虛體世界,沒有人能逃過靈魂的逸散,而那些逸散也會被收集起來,變成你眼前的這些美味的魂晶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你又為什麼一定要建這座高塔呢?”唐閒說道,“那些相信虛影科技而花了高價進到這裡的人,生存幾十年之後再消散,也比直接被煉成魂晶強。”
“你不明白,那樣……太慢了。”布里特蘭的聲音陡然轉冷,貪婪的光芒在他細小的眼中熾烈燃燒,“我有一種預感,只要吞噬足夠多、足夠純淨的魂晶,就能讓我的精神體更加凝實,一直到突破這虛擬的桎梏,在現實、或者是主位面獲得永恆不滅的實體生命,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永生!”
他的語氣愈發狂熱:“所以,我需要更多的原料。暗影位面的永生神教信徒,我給他們免費的門票;大正蝕期間那些野民,更是絕佳的新鮮貨品。他們,還有無數像埃弗雷特這樣因為違規被送進來的原料,都是成就我偉大事業的一分子!”
布里特蘭再次抓起一把魂晶,對著穹頂的星光看了看,再次丟進嘴裡。
大廳裡迴盪著連續不停“咔吧”聲,與某人滿足的嘆息。
唐閒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。她看懂了布里特蘭眼底的野望,也明白了虛體世界存在的真正意義。
這裡根本不是靈魂永生的“天國”,而是一個為一人永生服務的、規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靈魂養殖與屠宰場!
布里特蘭的目光重新落回唐閒身上。
“你是不是很奇怪,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?”他微微向前傾身,帶來的陰影幾乎將唐閒完全籠罩,“我只是想要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,你願不願意,為我工作百年?在這段時間內,我可以給你難以想象的權力和地位,前提是你要無條件地服從我的一切指令。”
不待唐閒回答,他又繼續說了下去,語氣變得意味深長:“這個問題,我也問過之前幾任助理。可惜啊……他們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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