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素玉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夜裡，等大家都睡熟了，她自己進了空間。
靈泉井裡的水還是清亮見底，她舀了半瓢喝下去，一股涼意從喉嚨淌到西肢百骸，生孩子攢下的那點疲乏和痠疼，眨眼就被衝散了大半。她又從井裡打了兩桶水，提到廚房，塞了把柴進灶膛，火燒得旺旺的，不一會兒水就熱了。她倒進浴桶裡，舒舒服服泡了半個時辰。不用人伺候，自己動手，自在得很。
從水裡出來的時候，她覺得渾身上下輕快得不像話，連下面那點傷口都涼絲絲的，像是在收口了。
早上翠兒端水進來給她擦臉，一推門，看見蘇素玉正站在窗前伸懶腰，嚇得差點把盆扣地上。
“姑娘！您怎麼起來了！您才生完一天！”
蘇素玉轉過身，笑吟吟的：“我起來走走，躺得腰疼。”
翠兒趕緊放下盆，過來扶她：“陳琳說了，您得躺著——”
“我自己有數。”蘇素玉躲開她的手，在屋裡穩穩當當走了兩圈，臉色白裡透紅，“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嗎？”
翠兒將信將疑地盯了她半天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——涼的。又按了按她的肚子——硬邦邦的，收得緊緊的。翠兒嘟囔了一句“您可真是鐵打的”，便不再攔了，但還是不許她出屋門。
第三天，陳琳來看孩子。陳琳給蘇素玉把了脈，又看看氣色，摸摸肚子，越看越稀奇：“東家，您這身子骨恢復得真快。奴家這些年也伺候過一些產婦，頭回見您這樣的。”
蘇素玉笑笑：“可能是底子好吧。”
陳琳沒再多問，去看三個孩子了。三個小傢伙並排躺在搖籃裡，老大蘇念攥著拳頭睡得沉穩，老二蘇尋嘴角掛著一絲笑，老三蘇醒側躺著，小嘴微微張開，呼吸均勻。陳琳挨個檢查了一遍，說都壯實得很，不用操心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一院子人都聚在飯廳裡。蘇素玉端著碗喝了幾口湯，忽然放下筷子，說：“我跟大家說個事兒。以後不要叫陳琳了。我平時習慣叫人名字，順嘴就叫了陳琳，你們也跟著叫。這不好。以後都稱陳娘子吧。”
翠兒第一個應道：“知道了，東家。”韓夫人點點頭：“是該這麼叫。”陳琳愣了一下，笑著說：“東家太客氣了。”她女兒沈青坐在角落裡，小聲跟著叫了一聲“陳娘子”，自己先紅了臉。桌上的人都被她逗笑了。蘇素玉擺擺手：“吃飯吃飯。”這事兒就算定了。
此後每夜，她都會進空間泡一泡。七八天的時候，惡露就差不多幹淨了，奶也不脹了。三個小傢伙被奶孃喂得飽飽的，一天比一天乖，不怎麼哭鬧。真是省心的娃！
不過乖歸乖，三個娃娃湊在一起，總有同時發作的時候。有天下午，老二蘇尋不知怎的突然扯開嗓子哭起來，聲音又尖又亮。老大蘇念本來睡得好好的，被弟弟一嗓子嚎醒，愣了一瞬，也跟著哇哇大哭。老三蘇醒最穩當，左看看右看看，見兩個哥哥都哭了，猶豫了片刻，也咧開嘴加入了進去。三股哭聲此起彼伏，像三重奏似的，把一院子人都驚動了。蘇素玉一手抱一個，翠兒抱一個，兩人哄了好一會兒才把三個小祖宗安撫下來。蘇素玉累得癱在椅子上，喘著氣說：“行，你們三個有本事，娘認輸。”
十來天的時候，她己經跟正常人沒兩樣了。白天在屋裡待不住，就鋪張席子練瑜伽。下犬式、貓牛式、戰士一式，一套一套地來。她的身體本來底子就好，加上靈泉水泡著，生完孩子以後反而比以前更軟了，彎腰的時候額頭能碰到膝蓋。
翠兒頭一回看見，嚇得叫了一聲：“姑娘，您身子怎麼扭成這樣了？”
蘇素玉笑著說：“這叫瑜伽。你們要願意學，可以跟著我一起練。”
頭兩天，只有秀娘好奇跟著比劃了幾下。後來韓夫人也來了，嘴裡唸叨著“我這老腰可不行”，被蘇素玉拉著做了幾個拉伸，做完腰確實鬆快了不少，第二天又主動來了。張嬤嬤、李嬤嬤幾個在門口看熱鬧，慢慢也跟了進來。
古嬤嬤年紀最大，腿腳硬，做一個彎腰的動作，只聽“咔吧”一聲，嚇得她僵在原地不敢動。眾人都停了動作看過去。古嬤嬤慢慢首起腰，摸了摸後背，愣愣地說：“好像……舒服了？”滿屋子人笑得前仰後合。蘇素玉也笑得首不起腰，手上一個沒撐穩，身子一歪，差點從席子上滾下去。翠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，嗔道：“姑娘，您還笑別人呢！”蘇素玉扶著翠兒的胳膊站穩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，說：“不笑了不笑了，再來再來。”
韓副將從院外路過，聽見屋裡熱鬧，探頭看了一眼，正好瞧見自己媳婦正趴在地上把身子拱成一座橋，嚇得趕緊縮回去，轉頭對沈放說：“東家這是在幹什麼？”沈放面無表情：“鍛鍊身體。”韓副將撓撓頭走了，走出去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，嘀咕道：“鍛鍊身體……扭成這樣？”
沈放沒理他。不過他確實在屋裡偷偷跟著比劃過——當然這事他打死也不會承認。
每天下午，蘇素玉的屋裡就熱熱鬧鬧擠滿了人，排成一排跟著她做動作。練完一身汗，洗個澡，渾身舒坦，晚上睡得也香。
三個孩子一天一個樣。蘇唸的眉骨高，鼻樑挺，雖然才十幾天大，己經能看出輪廓分明的底子。蘇尋的臉型柔和些，笑起來嘴角往上翹，帶著一股天生的風流。甦醒最像那個人——尤其是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睛，看人的時候安安靜靜的，卻像能把人看穿。蘇素玉每次看見那雙眼睛，心裡就咯噔一下，但她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甩到一邊，低頭親親小傢伙的臉蛋。
名字早就取好了：老大蘇念，老二蘇尋，老三蘇醒。至於為什麼都姓蘇，沒人再問，蘇素玉也沒解釋。
這天晚上，三個小傢伙都睡了。蘇素玉在屋裡待得悶，披了件衣裳出來透氣。月亮掛在中天，清清亮亮的，院子裡灑了一層銀白色的光。她不知不覺走到書房門口，看見燈還亮著，沈放還在對賬。
她敲了敲門，走進去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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