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上的風突然變了方向。
蘇素玉是在田埂上發現不對勁的。那天她正蹲在地裡看土豆，王師傅興高采烈地說苗又躥高了一截，那是肯定啦！每天都會趁沒人的時候加入靈泉水。她伸手扒開土，底下的土豆己經有拳頭大了。她正要說話，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巴特爾騎馬跑過來，臉色鐵青。他在呼延烈耳邊低語了幾句，呼延烈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蘇素玉沒見過他這種表情，像草原上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呼延烈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大步走了。巴特爾跟在後面，幾個侍衛也匆匆離去。蘇素玉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捏著一把土，心裡忽然有點慌。
傍晚，呼延烈才回來。他掀開簾子走進王帳，臉上帶著疲憊，眼睛裡佈滿血絲。蘇素玉給他倒了一碗奶茶，他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玉。”他說，“今天抓到了幾個奸細。”
蘇素玉心裡一沉：“奸細？”
“北冥的人。”呼延烈的拳頭攥緊了，“跑了兩個，抓到一個，受傷了。問出來是北冥派來的探子，想摸咱們的兵力部署。”
蘇素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北冥。她想起那個男人——那個在臨安醉月樓裡跟她糾纏了幾天幾夜的男人。她不知道他叫什麼，也不知道他是哪裡人，只覺得他出手闊綽，帶著侍衛，氣勢逼人，肯定是個大人物。至於他是北冥的，還是大周的，她分不清，也懶得猜。可現在，北冥的奸細出現在草原上，她心裡隱隱覺得，那些人可能不是來摸兵力的，而是來找她的。但她不敢說，也說不清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她問。
呼延烈握了握她的手，說：“加強邊境巡邏，嚴查過往商隊。北冥那邊，我會派人去交涉。”
蘇素玉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那天晚上，呼延烈沒有碰她。之後的幾天，他都沒有碰她，只是摟著她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，像怕她跑了一樣。他的心跳不像平時那樣平穩，忽快忽慢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。
部落裡開始有流言了。
蘇素玉去地裡的時候，聽見幾個牧民在竊竊私語。他們看見她，立刻住了嘴，低下頭假裝幹活。她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麼。無外乎是“北冥派奸細來了”“聽說是因為一個女人”“就是那個南邊來的女人”。蘇素玉蹲在田埂上，假裝沒聽見。她伸手拔了一棵草，在手裡擰來擰去，擰斷了。
她心裡嘀咕：那個男人不會真的追到草原來了吧？至於嗎？不就是睡了幾覺？都是成年人，你情我願的事，他又沒吃虧。再說又沒騙他錢，又沒騙他情。好吧！偷了他的崽，還是西個，就說強不強吧！
回到王帳的時候，其其格來了。她是巴圖託人帶信進來的，說是額吉讓她送些奶豆腐來。蘇素玉知道這是藉口，其其格是想來看看她。
“姐姐，你還好嗎？”其其格拉著她的手。
“挺好的。”蘇素玉笑了笑，“部落裡是不是不太平？”
其其格壓低聲音：“大妃——烏仁圖婭到處跟人說，你是妖女，說汗王被你迷住了，會毀了草原。她的兒子巴雅爾也到處說，說汗王被妖女蠱惑，會斷送祖先的基業。他們還聯絡了好幾個部落，說草原要出大事了。”
蘇素玉的手指蜷了起來，指甲掐進掌心裡。巴雅爾，大妃的兒子，前任汗王的血脈。她見過他幾次，十五六歲的少年，長得跟呼延烈有幾分相似，但眉眼間多了一股陰鬱。他以前對她客客氣氣的，現在卻成了她最危險的敵人。
“姐姐，你要小心。”其其格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他們說你是禍水，說你來了之後北冥才派奸細來。他們說要聯合其他部落，讓汗王把你趕走。”
蘇素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北冥的奸細，跟她有關係嗎？也許有，也許沒有。但她說不清。她蘇素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應該是上輩子。結果到了草原，栽在一個女人手裡。她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其其格的手：“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吧，別讓人看見。”
其其格紅著眼眶走了。
傍晚，呼延烈回來了。他看起來更疲憊了，眼下有青黑的陰影，鬍子也沒刮。蘇素玉給他倒了一碗奶茶，他喝了一口，伸手摟住她的腰，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。
“大妃的事，你知道了嗎？”蘇素玉問。
呼延烈的身體僵了一下：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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