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。蕭家姐妹的密報和兵部的軍報幾乎是同時到的。蘇素玉剛在龍椅上坐定，兵部主事就捧著軍報一路小跑進了殿，緊跟著當值的女官也從側門遞上來一封加密的信函，封口上蓋著天機閣獨有的梅花印。她先拆了密報，看完往案上一擱，又拿起軍報掃了一遍，然後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底下朝臣們看她這副表情，互相遞眼色。
蘇素玉把兩份報往案頭一拍：“北狄和北冥簽了聯盟章程，密使正在往西戎和大周去，西國聯盟的架子馬上就要搭起來。眾愛卿有何看法，說來聽聽！”
殿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就像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。戶部尚書頭一個蹦起來，笏板差點脫手：“這幫人可真會挑時候！咱們在這兒忙著鋪便民鋪子、修官道、辦學堂，把國內的事一件一件理順，他們倒好，趁這工夫在背後搞聯盟！”
兵部一個老將緊跟著出班，甲冑上的鐵片嘩啦啦響：“陛下，末將當初還納悶，打北厲的時候士氣正盛，為什麼不順勢往下推。現在回頭看，幸虧陛下先回來這一趟——精鹽的問題不解決，科舉新規不頒，便民鋪子不鋪開，光顧著往前打，後方根基不牢，遲早要出亂子。如今鹽價定了，堤壩也開始修了，科舉改了，學堂醫館到處都是，國內扎得穩穩的，陛下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！”
禮部老尚書出班，難得沒有慢悠悠地捋鬍鬚：“陛下這幾個月做的事，比打仗更緊要。科舉一開，有真本事的人全往朝廷湧。何愁沒有國之棟樑。如今這些根基穩了，西國聯盟又如何？我凌雲國還不放在眼裡呢？”
魏老將軍站在武將最前面，等眾人都說完了才往前邁了一步，抱拳行禮：“陛下儘管去征服天下。京城有老臣和滿朝文武守著，鋪子照開，科舉照考，學堂照建，誰敢在這當口偷奸耍滑，老臣第一個摘他的官帽！”
戶部尚書緊跟著表態：“科舉和便民鋪子的事臣盯著，各州府的章程一條一條落實。”
禮部老尚書也不落後道，“學堂和醫館臣一定盯緊，出了任何差錯，老臣全權負責。”
兵部老將說，“募兵和糧草臣盯著。一定不拉陛下後腿。〞
工部尚書說，“堤壩和官道臣盯著，等陛下凱旋之時，定有驚喜。”
魏老將軍又補了一句：“陛下，老臣還有一句話。外頭那些瞎了眼的，到處傳些不三不西的話，說什麼牝雞司晨、女子當不了皇帝——全是狗屁。老臣見過多少個皇帝，哪個有陛下半分本事？哪一隻公雞比我們女王厲害？誰敢在外面說陛下一句不好，老臣第一個摘他官帽，等陛下回來再滅他九族！”
蘇素玉聽了都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笑。
她從案上拿起筆，當場寫了道手諭——召裴昱、紀武即刻回京，烏恩和巴根也一同回來。安置地的事留副將守著。下一步，攻打西戎。
這邊手諭剛寫好，殿外就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。當值太監尖著嗓子通報：“樓蘭赫蘭將軍求見——”
赫蘭大步走進來，臉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，頭髮被風吹得毛毛躁躁的。她走到殿中央，單膝跪地，抱拳行禮：“臣赫蘭參見陛下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“起來吧！西麓的移民都安頓好了？”
赫蘭站起來，拍了拍膝上的灰：“回陛下，全安頓好了！房子蓋了，地分了，牛羊也分下去了。臣是盯著他們把最後一戶人家搬進新房子才動身的。樓州侯——就是我父親——留在那邊盯著後續的事，讓我先回來。他說移民的事一定辦妥，讓陛下放心。”她頓了頓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臣跟父親說好了，以後就跟著陛下，哪都不去。”
蘇素玉看著赫蘭，“你跟著朕幹嘛！朕又不是男子，給不了你幸福。”
赫蘭理首氣壯地說：“臣不是要賴著陛下，是要學著陛下的樣子，將來也收很多個男人做面首。這樣不是很好嗎？”
殿上瞬間安靜了。戶部尚書的笏板這次真的脫了手，彎腰撿的時候撞了旁邊禮部老尚書的膝蓋。兵部老將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，魏老將軍捋鬍鬚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幾個年輕文官憋笑憋得肩膀首抖。那日松偏頭看了赫蘭一眼，嘴角微微一彎。心裡暗罵，臭女人，我不是面首，我是皇夫好不好。
完顏朔端著茶碗，低頭盯著碗裡的茶葉，像是突然對那幾片葉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。
蘇素玉的臉一下子紅了，從耳根紅到脖子。她乾咳了一聲：“赫蘭，這話以後不要在早朝上說。”
“那在哪說？”
“在哪也不要說。”
赫蘭哦了一聲，站在旁邊，臉上還是一副很認真地在琢磨這件事的表情。蘇素玉深吸一口氣，趕緊把話題拉回來，“等裴昱和紀武一到，大軍就出發。無事就退朝吧！眾卿各自把手上的事辦妥，可好！”
眾臣領命，三三兩兩的走了。
那日松跟在她身後往回走，“陛下剛才為什麼臉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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