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眷們擠在一條通鋪上,夜裡翻個身都要驚醒旁人;男人們更是隻能蜷著身子睡,連腿都伸不首。這般擁擠,任誰都覺得喘不過氣來。
院子裡,前來賣藥的村民比昨日又多了三成。
更顯眼的是,不少人家都拖家帶口——昨日還是單人前來,今日便成了父子搭檔、母女同行。揹簍裡的藥材堆得冒尖,顯然都在山裡下了苦功。
夏喬清點著藥材,心頭卻籠上一層隱憂。照這個勢頭,山上那點藥材哪裡經得起這般採挖?再過些時日,怕是連藥苗都要絕跡了。
她正思忖著,村民們己經排著隊領到了藥錢。
今日收穫頗豐,最少的也得了六十文,最多的竟有一百多文。最讓人驚訝的是春生兄妹——兩個半大孩子,揹回來的藥材竟換了近兩百文錢。
原來春生比旁人多留了個心眼。他在山裡見到不認識的異樣草木,即便叫不出名字,也會小心採回來。
偏偏就是這些稀罕物,往往最是值錢。
春生接過銅錢,從裡面數出了一百文錢遞給夏喬。
“喬喬妹妹,我先把我孃的診費給你一些。往後我每次都給你一些”
夏喬接過銅錢:“春生哥,診費等你手裡寬裕了再說,這錢我先給你換成糧食吧,這人得先吃飽飯不是。”
“春生接過沉甸甸的銅錢,指尖摩挲著還帶著體溫的銅板,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數出一百文,雙手捧到夏喬面前。
“喬喬妹妹,這是我孃的診費,先還你這些。往後我採了藥,每次都還你一些。”
夏喬看著少年粗糙的手掌裡那堆銅錢接了過來:“春生哥,診費不急。這錢我先幫你換成糧食可好?診費先不及,可人總得先吃飽飯才行。”
“喬喬妹妹,這......”春生喉頭哽咽,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。他想起家裡見底的米缸,想起弟妹們餓得喝涼水充飢的模樣——他們家確實己經斷糧一個多月了。
“別客氣了。”夏喬溫聲道,“你們家就在這兒,我還能怕你們跑了不成?”
說罷轉身喚來長青:“二哥,你去讓娘按一百文的份量,給春生哥裝些粗糧。”
春生望著夏喬小小的身影,暗暗握緊了拳頭。這份恩情,他春生這輩子定要好。
待春生揹著糧食千恩萬謝地離去後,夏喬看著院子裡依舊熙攘的人群,心中的隱憂愈發清晰。
“看來,光靠採摘野生藥材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”她輕聲自語。
送走最後一位村民,夏喬將家人聚到一處。
“爹,娘,今天的情形你們都看到了。山上藥材再多,也經不住全村人天天去挖。我想著,咱們得換個法子。”
夏大山與陳月娘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。陳月娘柔聲問道:“喬喬可是有了主意?”
“咱們可以自己種藥。”夏喬語聲清晰,“我觀察過,後山那片坡地背風向陽,土質也合適。若是闢出來種上常用的藥材,既能保證藥源,品質也比野生的更穩定。”
夏大山聞言點了點頭:“喬喬說得在理。山裡刨食靠天吃飯,要是自己能種,心裡就踏實多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陳月娘有些猶豫,“咱們沒人種過藥材,這萬一……”
“娘,您忘了?”夏喬眼中閃著光,“許師父給的醫書裡,就有藥材種植的法子。咱們可以先試種幾樣容易成活的,比如板藍根、生地。就算一時不成,也虧不了多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