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到興頭上,乾脆伸手指向炕上的柳德旺,嗓門又亮又脆:“柳叔叔才是我爹!我娘說的!”
夏大富最後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,把所有人的臉都拍了一遍。
院子裡先是靜,靜得能聽見火把芯子燃燒的細碎聲響,然後就像炸了鍋一般,七嘴八舌的聲音同時湧了上來——
“我的天老爺,還真是柳德旺的種!”
“我早就覺得大富那眉眼跟德旺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前兩年還跟家裡那口子提過一嘴,被她罵我編排人……”
“三西歲的孩子可不會撒謊,你看他說得多利索,“我親爹”三個字喊得跟吃飯喝水一樣順溜……”
“這麼說來,那後來王氏生的那兩孩子,怕也是柳家的吧?”
“怕是不大可能。你沒瞧見王氏對那丫頭是什麼樣?不是打就是罵,半點兒好臉色都沒有,跟對大富那真是天差地別。若真是柳家的骨肉,她哪捨得這麼作賤?”
眾人的目光從夏大富身上挪開,又齊刷刷地落在王氏和柳德旺身上。
“嘖嘖,這不是把老根當傻子糊弄啊?”
“何止是糊弄,這是把屎盆子往人腦袋上扣啊!”
村長在人群最前頭,一張老臉繃得鐵青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炕角縮著的柳德旺,猛地拔高了嗓子:“柳德旺!你還有什麼話說!”
柳德旺的嘴張了好幾回,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爛棉花,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完了,徹底完了,馮家要是知道這事,肯定不會放過他的,他當時怎麼就嘴快,把這事給告訴夏大富了呢。
“德旺啊德旺,”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從人群裡擠出來半步,拿手指戳著他的方向,
村裡的人都知道,柳德旺老爹老孃現在住的那大房子都是馮氏給出錢修的,現在他居然揹著馮氏做出了這樣的事。
“德旺哥,你可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啊。”
“自己家裡老婆孩子熱炕頭,還跑出來禍害別人家……”
“老根這些年為了王氏多不容易,你們都看見了,他圖什麼?不就圖個家宅安寧麼!”
“家宅安寧?安寧個屁!人家把他當傻子耍了一輩子!”
”錯了,錯了,這柳德旺跟馮氏成親好像才三年吧,這大富都西歲了,很明顯,他們在成親之前就好上了啊”
這話一齣,院子裡又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有人拍了一下大腿:“對啊!我也想起來了!德旺跟馮氏是三年前辦的事,那年臘月我還去喝了喜酒,錯不了!可大富今年都滿西歲了——這、這不就是說……”
“就是說,柳德旺跟王氏勾搭上的時候,還沒娶馮氏呢!”
“我的天老爺,那馮氏豈不是……”
“馮氏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啊!替他生兒育女,操持家務,拿自己體己錢給他家修房子,結果他早就跟別的女人好上了,連孩子都養在外面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