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喬在山道旁的老松後面蹲了整整兩日。
她不敢靠得太近,只能遠遠地觀察那條外門弟子進出的小路。
兩日下來,她摸清了幾個規律:每日卯時和申時是換班的時候,走動的人最多,也最雜亂;
午時前後會有人往山上送飯食,而每逢整點,便會有兩個外門弟子結伴下山採買,一去一回約莫一個時辰。
第三日午後,天色有些陰沉,山霧比往常更濃。
夏喬換了一身半舊的粗布衣裳,頭髮胡亂挽了個髻,臉上抹了些灰土,看起來就像一個走投無路來山上找活兒乾的窮丫頭。
她縮著肩膀蹲在路邊的石頭上,抱著膝蓋,低著頭,一副怯生生不敢靠近的樣子。
沒多久,兩個穿灰布衣裳的外門弟子從山上下來,手裡拎著空菜筐,邊走邊說著閒話。
走在前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,圓臉,面相和善;後頭跟著個瘦高個子的男人,悶頭走路不大吭聲。
夏喬在他們經過的時候,微微抬了一下頭,露出半張臉,又迅速低了下去,像是怕人似的。
那婦人果然停下了腳步,打量了她兩眼:“你是哪家的丫頭?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蹲著?”
夏喬縮了縮脖子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:“我……我家裡遭了災,沒了去處,聽說山上在招人幹活……我就……就想來問問……”
她說話的時候眼圈微微泛紅,嘴唇哆嗦著,像是被凍得夠嗆。
婦人看了她一會兒,回頭跟那瘦高男人交換了個眼色,又問了一句:“你會做什麼?”
“我會燒火,會劈柴,會洗衣裳……”夏喬掰著手指頭數,越說聲音越小,“什麼都肯幹,不給工錢也行,只要有口飯吃就行……”
婦人上下將她打量了一番,外門那邊正好缺幾個打雜的,上頭催了好幾日了,她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手。
她琢磨了一下,朝夏喬招了招手:“行了,別蹲著了,跟我來。先說明白了,外門活累、規矩多,你要是受不了隨時可以走。但既然進來了,就得守我們的規矩,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問的別問,懂不懂?”
夏喬連忙站起來,連連點頭:“懂,懂,我一定聽話。”
婦人便沒再多說,轉身繼續朝山上走去。
夏喬趕緊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後。
瘦高男人走在最後面,從始至終沒跟夏喬說過一句話。
他們沿著那條溼滑的石階往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霧氣越來越濃,連前方的路都看不真切了。
夏喬低著頭跟在後面,餘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兩側的山壁和路邊的草木。
她在心裡默默記著路——每一處轉彎,每一塊標誌性的石頭,每一棵形狀古怪的老樹。
快到長明會入口的時候,婦人在石門前停下,從腰間摸出一塊烏黑的令牌貼了上去。
石門沉悶地響了一聲,緩緩朝內開啟,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和一股淡淡的香火味。
婦人側身朝夏喬招了招手:“進來吧,別磨蹭。”
從那日起,夏喬便成了長明會外門一個最不起眼的小雜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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