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十八卻問:“林娘子敢出來作證嗎?”
“敢。”徐妙清道,“她說只要能為那些孩子討個公道,她願意把周家這些年壓價的賬本都拿出來。她還認識幾個從周家暗坊逃出來的繡娘,也能作證。”
午膳時分,眾人圍坐一桌。
桌上滿是美味佳餚,但誰也沒心思細品,都在整理上午所得的情報。
朱十八偶爾問幾句細節,在隨身的小本上記幾筆。
將事情理清,他開口道:“這些情報還遠遠不夠。我們要的不是一兩家倒臺,而是要整個蘇州的風氣都變一變。”
“小叔公的意思是?”朱標問。
朱十八微笑說道:“不急,等湯德那邊。他那三件事丟擲去,才是重頭戲。”
未時剛過,湯德就匆匆趕來。
“殿下,郡王,今日府衙可算炸鍋了。”湯德首接將府衙發生的事複述了一遍。
今天,蘇州府有頭有臉計程車紳西十七家,全部被請到府衙。
湯德按計劃宣佈了三件事,話音剛落,堂內就亂了套。
周家家主當場站了起來:“湯大人,五萬斤生絲不是小數,您這價高者得,豈不是讓有心人哄抬市價嗎?”
王家主這邊更急:“大人,碼頭修繕要墊資?這得多少銀子?事後關稅抵扣,若是抵扣不完該如何?”
沈家家主沈容倒是沉得住氣,開口問道:“府學名額按捐銀分配,可有章程?捐多少算多,多少算少?”
“諸位莫急,下官只是傳達上意。”湯德淡淡道,“至於其中細則……諸位經商多年,其中利害都不懂嗎?”
他故意把‘利害’二字咬的重些。
士紳們聞言,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里都多了些算計。
議事匆匆結束。
沈容邀周、王兩家家主去茶樓‘喝茶’,其餘各家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竊竊私語。
“下官派了人盯著。”湯德低聲道,“沈容在茶樓裡提議三家聯手,把生絲、碼頭兩樁事包下來,好處均分。但周家主不樂意,說生絲是周家根本,不能讓。王家也說碼頭的事王家最熟,該王家主導。”
朱棣樂了:“這就內訌了?”
湯德眼中閃過笑意:“下午,下官按郡王吩咐,讓幾個可靠的吏員去放風。現在全蘇州都在傳,說朝廷密旨己到,攤丁入畝勢在必行,但若能助朝廷、捐學堂,或可減免田畝數。”
朱標文:“他們信了?”
“寧可信其有。”湯德道,“己經有三家中等士紳,悄悄來找下官打探口風了。其中一家還暗示,願意‘主動清丈’,只求保留科舉名額。”
朱十八聽到現在終於露出笑容:“魚餌撒下去了,就看哪條先咬鉤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邊,望向天邊。
暮色下,蘇州的白牆黛瓦連綿如畫,運河上的船帆翩翩如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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