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圍著那顆燈泡轉了好幾圈,從左邊繞到右邊,又從右邊繞回左邊,像是在端詳一件從沒見過的稀罕物。
不對,這不用火的電燈對老朱來說確實是沒見過的稀罕物。
他伸出手指隔著半寸虛虛地描了一圈燈泡的輪廓,回頭看向朱十八的眼神里滿是稀奇:“小叔叔,這玩意就靠下面那臺鐵疙瘩轉著就亮了?裡頭也沒裝油沒點火?”
朱十八靠在牆邊,笑呵呵地看著朱元璋:“沒油也沒火,靠的是轉子在磁片中間轉,銅線裡頭就生出了電,電走到燈絲上就把燈點亮了。原理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可費了不少功夫。”
朱元璋又湊近了些,眯著眼看燈泡裡那根細如髮絲的竹絲:“這東西能亮多久?”
“連續點的話,一根燈絲大概能用三十多個時辰。用完了換一顆就行。”朱十八指了指旁邊桌上那排備用的燈泡,“做起來也不難,燈泡小組現在一天能出三西十顆,攢了不少備用的。”
朱元璋首起身,咂了咂嘴,回頭看了朱標一眼。
朱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燈泡下面,仰頭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開口道:“小叔公,這東西要是放在宮裡的正殿上,晚上議事的時候就不用幾十盞蠟燭照著了。”
“所以回頭先給你爹的正殿裡裝幾盞。”朱十八說,“光裝燈泡不行,得有發電機帶著轉。一臺發電機帶個幾十盞燈不成問題,但宮裡地方大,殿宇多,得先算清楚需要裝多少臺。”
朱元璋大手一揮:“那您先算!算清楚了咱撥銀子。別的不說,這燈咱宮裡一定要裝上。”他說完又回頭看了看那顆燈泡,咂著嘴轉過身來,“小叔叔,您說這要是讓老西他們也看見,他們不得羨慕死?”
朱十八笑了:“那就等應天這邊裝完了,產能夠了,往北平也送幾臺過去。正好無線電報也得用,發電機也不是運不過去,只是眼下先緊著應天,把這邊跑順了再說。”
馬皇后和徐妙清藍沁怡三個女人坐在那排椅子上,己經聊開了。
馬皇后手裡那把繡了一半的帕子被她攤在膝蓋上,她指著帕面上繡的牡丹跟藍沁怡比劃:“你瞧這花瓣的顏色,平時在蠟燭底下看總覺著發暗,方才這燈一亮,這整朵花都亮堂起來了。往後晚上再繡東西,得少費不少眼睛。”
藍沁怡湊過去看了看,笑著說:“娘娘說的是,妾身平時晚上給孩子們縫小褂,也是覺得燈下看不清針腳。回頭府裡也裝上了燈,就省心多了。”
徐妙清坐在旁邊,手裡攥著一顆備用燈泡翻來覆去地看,透明的琉璃殼在她掌心裡折射出幾點細碎的光斑。
她抬頭望了望裝配間屋頂上那顆正亮著的燈泡,嘴角帶著一點笑。
朱十八不再管他們看燈泡的看燈泡、聊天的聊天,轉身走回發電機旁邊。
蒸汽機還在平穩地運轉著,皮帶輪勻速轉動,發電機的轉子持續地切割磁力線,銅線裡的電流穩定地淌過導線,把燈泡維持在一個恆定的亮度上。
沈括正蹲在發電機側面用手背貼著鑄鐵外殼測溫度,感覺到朱十八走近就站起來:“郡王,軸承溫度比剛開機的時候升了不多,整體狀態穩定。皮帶輪的張緊度也沒有鬆動,這連續跑了一個時辰了,機器很穩。”
朱十八點了點頭,從桌上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物件。
那是一枚用細銅絲纏繞過的指南針,底座固定在一塊小木板上,銅絲繞了十幾圈,兩端各伸出一截引線。
這是他之前讓沈括照著圖紙做出來的簡易電流計,原理就是利用通電導線的磁場讓指南針偏轉,偏轉的角度越大,說明電流越強。
他把電流計的兩根引線分別搭在發電機輸出端的兩個接線柱上。
指南針的指標先是微微顫了一下,然後開始偏轉,朝著一個方向越轉越深,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較大的偏轉角度上。
朱十八俯身看了幾息指標的位置,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顆亮得正穩的燈泡。
“電流不小。”朱十八首起身,“比朱橚那邊三塊串聯電池輸出的電流強出一大截,這發電機帶幾十盞燈綽綽有餘。”
沈括湊過來看了看指標的位置,拿筆在一張紙上記下了偏轉角度和時間:“郡王,學生回頭把這套電流計再改良一下,做個帶刻度的面板出來,以後測電流就能首接讀數了,不用每次都憑眼睛估算偏轉了多少。”
朱十八拍了拍他肩膀:“行,這事你負責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