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比良坂的入口藏在本州島中部一座枯山的深處,從高天原下去不過瞬息。
路明非落地時腳下的岩石被死氣侵蝕得酥脆,踩上去發出一聲悶響,像是踩碎了一塊風化了很久很久的骨頭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濃稠的腐朽氣息,是死亡本身的味道——乾燥、冰冷,帶著某種令人本能想要逃離的寂靜。
大天狗落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長刀己經出鞘,刀身在死氣的侵蝕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光。酒吞活動著肩膀,鎖骨那道舊傷疤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極淡的銀白色。
玉藻前站在路明非左側,九條尾巴完全展開,尾尖在死氣中劃出幾道淡金色的光弧,將那些試圖從裂縫中滲出的亡魂一一彈開。
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並肩站在最後,兩位創世神祇沒有帶任何武器,只是安靜地看著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裂縫。
這裡是伊邪那美曾經的領地,她在這裡度過了太多太漫長的歲月,每一寸岩石的紋理她都熟悉。
裂縫深處,一團極其龐大的黑暗正在緩緩凝聚。
那不是普通亡魂身上的那種灰暗霧氣,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沉重、更接近本源的黑暗。
黃泉意志。
它在裂縫深處凝聚成人形的輪廓,沒有五官,沒有表情,但所有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它在注視著他們。
它的聲音從裂縫深處傳上來,沙啞、低沉,帶著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宣洩的快意,以及明顯的瘋狂。
“龍君大人,好久不見。上次見面還是您封住沿海那些裂縫的時候,那時候您意氣風發,現在看起來倒是沉穩了不少。不過您來得正好——今晚高天原的宴會,全人類的核心力量都聚在一處。”
“您猜猜,我如果趁這個時候衝上去,能收割多少靈魂?能殺死多少凡人界的領導者?他們的國家會亂成什麼樣子?
“我可以阻止你。”路明非面無表情。
“您能阻止我,您當然能。但您不可能一首待在這個世界。”
黃泉意志微微傾身,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朝路明非的方向俯下來,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“您在外面的世界有您的戰鬥,有您的敵人,有您必須去完成的事。您一走,這個世界就是我的。您回來,我就縮回裂縫裡;您離開,我再爬出來。您可以封印我一次,封印我兩次,封印我無數次。”
“但只要死亡還存在,我就存在。除非您能掌握死亡本身,除非您能成為死亡的主宰,否則您永遠拿我沒辦法。可您拿什麼來掌握死亡?您有死亡的權柄嗎?那是死神的領域,是生命的禁區,您一個活著的龍君,憑什麼——”
它的話沒有說完。
因為路明非抬起右手,攤開了掌心。
一股比黃泉本身更純粹、更冰冷的死亡氣息從他掌心裡緩緩升起。
灰色的光芒並不刺眼,卻讓周圍所有還在湧動的死氣同時凝固了。那些正在從裂縫中掙扎爬出的亡魂僵在半空中,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,如同被冰封的飛蛾。
空氣中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,連岩石被死氣侵蝕的細碎聲響都聽不見。
“你說這個?”路明非將右手微微握攏,掌心裡那團灰色的光芒如同被馴服的活物般安靜地流轉,“我殺死了一位死神,奪取了她的權柄。”
黃泉意志原本模糊的人形輪廓開始劇烈震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