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周氏猛地扭過頭,不滿的目光如刀一般掃向齊嬤嬤。
下意識想要呵斥,可喉嚨裡發出的卻只有沙啞而破碎的氣聲。
她只能憤恨地抓過手邊的紙筆,手指抖得厲害,墨跡在紙上歪歪扭扭地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,艱難寫下兩個字,閉嘴。
柳氏伸出手,不緊不慢地為蕭周氏順了順背。
看向齊嬤嬤的眼神卻像淬了冰,「我們府上雖還掛著侯府的匾額,可你到底該清楚,這裡早就不是往日那個風光的侯府了,不過是座舊宅。」
「你在這裡說這些話,是想讓侯爺與老夫人之間生出嫌隙嗎?」
齊嬤嬤瞳孔猛地一顫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「老奴不是這個意思!老奴只是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是想巴結老夫人。」柳氏打斷她,目光從她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緩緩掃過,語氣依舊不鹹不淡,「可巴結也要會巴結,這番話日後莫要再提,掌嘴二十,再去刷一日的恭桶,以做懲戒。」
蕭周氏扭頭看向柳氏,渾濁的眼中滿是不贊同。
齊嬤嬤是她的人,柳氏說罰就罰,連個商量都不打,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。
柳氏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,微微側頭,迎上她那雙含怒的老眼,嘴角勾起一抹溫潤得體的笑意。
「老夫人,多少雙眼睛看著您呢,如今您能從屋裡出來,到院子裡走動走動,可是妾身去向侯爺求的情,您也不想,再被關回去吧?」
蕭周氏聽著她話裡話外的威脅,枯瘦的手指不甘心地攥緊了袖口。
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,柳氏從來不是那個溫順賢惠,逆來順受的大房媳婦。
她有她自己的籌謀,而這舊宅也再輪不到她蕭周氏做主了。
便是她心裡再不滿柳氏處置齊嬤嬤,也只能將這份不滿咽回肚子裡,默默地認下。
「日頭太足了,出來也有一會了,老夫人也該回去了。」
柳氏站起身,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袖,對身旁的丫鬟吩咐道,「來人,扶老夫人回屋歇息。」
蕭周氏深深地看了柳氏一眼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隨後任由丫鬟攙扶著,一步一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她的背影佝僂而蹣跚,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老。
柳氏站在海棠樹下,望著蕭周氏的背影,眼底的溫潤一點一點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意。
她要的可不只是管理這個舊宅。
她忍了十幾年,從夫君死的那天起就在忍。
忍鄭月容的囂張跋扈,忍蕭周氏的偏心冷漠,忍女兒的任性無知。
如今鄭月容死了,蕭周氏廢了,這座宅邸裡再也沒有人能壓在她頭上了。
可這還不夠,她要讓奪走他夫君一切的人都付出代價。
她轉過身正要回自己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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