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碎女子》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鐲子(1)

作者:終生不變·4個月前

第三十八章 鐲子

金川的沙河,旱季時龜裂見底,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乾涸死去;可只要熬過那最難的關口,上游的雪水化了,地下的泉眼活了,它又能慢慢地、悄沒聲地,重新溼潤起來,有了點活氣,雖然依舊渾濁,依舊貧瘠,可到底,是活過來了。

十年,就這麼過去了。

十年的光陰,在困苦、掙扎、忍耐和一絲絲微弱的希望中,像指縫裡的沙子,無聲無息地流走了。金川的土坯房還在,只是更舊了些,牆皮剝落得厲害。院裡那棵當年水芹隨手插下、沒抱什麼希望的沙棗樹,竟也歪歪扭扭地長了起來,雖然不高,樹幹也細,可每年春天,也能開出一簇簇不起眼、卻香氣濃郁的小黃花,給這死氣沉沉的院子,添上一點點活泛的顏色。

變化最大的,是人。

五個兒子,像地裡的莊稼,見風就長,硬是在這苦焦的土地上,掙扎著、倔強地,長成了人。

老大年娃,書到底沒能繼續念下去,可那些年打下的底子還在。他腦子活,能寫會算,性子沉穩,也遺傳了他達達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。加上他“媽是軍閥受害者”這個有些尷尬、卻在特定年月裡微妙地起了點“保護色”作用的身份,竟在公社裡,從一個打雜跑腿的臨時工,慢慢熬,一點點地,熬成了一個正式的工作人員。雖然不是什麼官,可坐在辦公室裡,處理些文書賬目,風吹不著雨淋不著,每月有固定的工資、糧票發下來,這在金川,己經是頂頂體面、讓人羨慕的“工作”了。他話不多,做事踏實,眉眼間那份沉靜和偶爾掠過的一絲銳利,越來越像他達達。他對媽孝順,對弟弟們照顧,這個家,這些年,他是隱形的頂樑柱。

老二糧娃兒,還是那副悶葫蘆脾氣。可這“悶”底下,是靈巧的心和手。他跟農場裡一個老木匠廝混久了,竟無師自通,把手藝學了個七七八八。打櫃子,做桌椅,修農具,甚至還能雕點簡單的花樣子。他做活細,用料實,不偷奸耍滑,慢慢地,在金川鎮上有了點小名氣。誰家嫁女娶媳婦,打個箱子櫃子,都愛找他。他靠手藝吃飯,掙的是辛苦錢,可也穩當,能養活自己,還能時不時貼補家裡。

老三安娃兒,小時候最淘,長大了卻走了另一條路。他嘴皮子活泛,腿腳勤快,膽大心細。政策稍微鬆動了點,允許搞點“副業”了,他就開始倒騰些小買賣。從河州販點針頭線腦、頭繩髮卡,或是從更遠的地方弄點本地少見的稀罕吃食、小玩意兒,拿到金川和附近的集市上賣。賺不了大錢,可也能混個肚兒圓,手頭比兩個哥哥活絡些。他腦子靈,訊息通,成了家裡的“訊息樹”和“機動部隊”。

老西來娃兒,長成了個高高大大的壯實後生。十八歲那年,公社徵兵,他瞞著水芹報了名。等水芹知道,體檢都過了。水芹又急又怕,當兵,那是要走遠路、要吃苦、甚至……她想起了馬呈德。可來娃兒鐵了心,說:“媽,我達是當兵的,我也要去。現在當兵,是光榮。”他眼神里那種年輕人特有的、對遠方的渴望和一種說不清的、彷彿要證明什麼的倔強,讓水芹想起了年娃他達年輕時的某些影子。她終究沒攔住。來娃兒去了南邊,在隊伍裡幹得不錯,時常寫信回來,津貼雖然不多,也總想著往家寄一點。

老五慶娃兒,最小,可懂事最早。他話少,像水芹,可心裡有數,有主意。他沒哥哥們那麼多想法,中學畢業,正好趕上金川鎮上的供銷社招人,他考上了,成了個站櫃檯的售貨員。工作不累,風吹不著,日曬不著,守著家,守著媽。水芹最疼他,也最放心不下他,總覺得虧欠了小兒子。可慶娃兒從不抱怨,只是默默地,把每月的工資,除了留下極少一點零用,全都交到媽媽手裡。

五個兒子,五條路。工人的,木匠的,做小買賣的,當兵的,站櫃檯的。沒有大富大貴,沒有光宗耀祖,可都憑著自己的力氣和本事,在這世上,找到了一個能站穩腳跟、能掙口飯吃的位置。他們都長大了,穿上了沒有補丁的、乾淨整齊的衣裳,臉上有了血色,走路有了力氣。飯桌上,不再是清湯寡水,隔三差五,能吃上一頓白麵饃饃,菜裡也能見到點油星了。

水芹看著他們,一個個從瘦骨嶙峋的毛頭小子,長成如今這般頂天立地的模樣,心裡頭那口憋了十幾年、幾乎要把她壓垮的濁氣,終於緩緩地、長長地吐了出來。苦水裡泡過來的日子,到底還是熬出了頭。當孃的,不圖兒子們大富大貴,就圖他們能堂堂正正做人,能靠自己的雙手吃飽穿暖,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。如今,這最樸素、也最艱難的願望,眼看是實現了。

夜裡睡不著的時候,水芹常常會想,要是馬呈德還在,看見這幾個兒子,都成了人,都有了出息,不知道會說啥。他大概會先繃著臉,挨個看一遍,然後嘴角扯一下,說一句:“嗯,還像個樣子。”可他那眼神里,肯定藏不住驕傲。或者,他會指著糧娃兒做的木工活,挑點毛病,然後自己拿過去,笨手笨腳地修兩下。又或者,會揹著人,悄悄問她:“老大那工作,穩當不?老西在隊伍裡,沒受欺負吧?老五性子軟,你得看緊點……”

想著想著,水芹有時候就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又悄沒聲地流下來。這日子是好起來了,可那個該看見這一切的人,不在了。

年娃的婚事,是水芹心裡頭另一樁大事,也是最大的喜事。

年娃為了這個家,為了幫著媽拉扯幾個弟弟,把自己的婚事耽誤了。等弟弟們一個個都能自立了,他都三十了,在金川,這年紀還沒成家,算是“老光棍”了。水芹急,託人打聽,自己也留心。

終於,相中了一個姑娘。是隔壁公社小學的老師,姓蘇,叫蘇玉蘭。家也是普通農戶,爹媽都是老實人。玉蘭二十三,模樣周正,性子爽利,愛說愛笑,書教得好,人也勤快。介紹人牽了線,兩人見了面。年娃話少,可沉穩踏實;玉蘭開朗,卻不輕浮。一來二去,竟對了眼。

水芹見了玉蘭,打心眼裡喜歡。這姑娘眼神清亮,說話實在,不嬌氣,看著就是個能過日子、也能撐起事的人。她私下問年娃,年娃只“嗯”了一聲,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和眼裡藏不住的笑意,說明了一切。

婚事定下了,按新式辦,不興舊禮那一套。可該有的程式,一樣不少。看家、過禮、登記。水芹把這些年省吃儉用、加上兒子們貼補攢下的一點錢,都拿了出來,又悄悄讓根生最後一次幫忙,從黑市上換回一點緊俏的布票、棉花票,給年娃和玉蘭置辦了些像樣的被褥、衣裳、臉盆暖壺之類的物件。雖然比不得城裡人,可在金川,也算體體面面了。

結婚那天,選了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。

年娃借了公社一輛半舊的腳踏車,車把上繫了朵紅紙花,自己穿著嶄新的藍漆卡中山裝,胸口袋彆著鋼筆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騎上車,去隔壁公社接新媳婦。安娃兒和慶娃兒,還有幾個要好的朋友、同事,嘻嘻哈哈地跟著,算是“迎親隊”。

水芹一大早就起來了,把小小的土坯房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。請了鎮上幾個手腳麻利、關係好的婦女來幫忙。借了桌椅板凳,在院裡支開。大鐵鍋裡燉著土豆白菜粉條,雖然肉不多,可油水放得足,香氣飄出老遠。蒸籠裡蒸著白麵饃饃,一個個喧騰騰,冒著熱氣。還有用紅糖、紅棗、花生做的“喜饃”,點了紅點,看著就喜慶。

快晌午時,門外傳來鞭炮聲和年輕人的笑鬧聲。新媳婦接來了!

玉蘭也穿了身嶄新的紅格子上衣,藍褲子,頭髮梳成兩根油光水滑的大辮子,辮梢扎著紅頭繩,臉上擦了淡淡的雪花膏,帶著新嫁娘的羞怯和喜氣,從腳踏車後座上下來。年娃在一旁,臉上是難得的、有些靦腆卻燦爛的笑容。

沒有拜天地,沒有坐花轎。就在這收拾出來的小院裡,面對著毛主席像,由公社的一位幹部主持,兩人唸了段“革命語錄”,算是宣誓,又向水芹和來參加婚禮的親友、同事鞠了躬,這婚禮,就算成了。

院裡頓時熱鬧起來。幫忙的婦女們穿梭著上菜,男人們大聲說笑著,孩子們在桌邊鑽來鑽去,搶著糖塊和花生。雖然簡單,卻充滿了實實在在的喜悅和煙火氣。

水芹作為婆婆,穿著自己最好的一身藏青色斜襟布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坐在主桌旁,看著兒子和兒媳給客人們敬菸、點菸(雖然她自己不抽),看著玉蘭落落大方地跟人說話,招呼客人,心裡像是喝了蜜,又像是完成了一樁天大的、沉甸甸的使命,滿滿的都是踏實和欣慰。

。裡屋了回,起悄悄芹水。著照地洋洋暖太,程半後到吃席酒

。包布的實實嚴嚴得裹包布紅和布油層幾好用、的小小個一是面裡,磚開移輕輕。磚的活塊那了到找地誤無確準,著索炕的悉再能不得悉個那進手,下蹲,邊炕到走

。”芹 彎牌砬“——字的小小著刻壁,心實,邊寬,樣一模一都,對一每。澤的靜沉而潤溫著閃,下的來進戶窗從在,子鐲金的甸甸沉、澄澄黃對五是,面裡最。啟開層層一,上炕在放,來出拿包布把地心小

。想念的重沉最也、重貴最,的來下留保終最卻滅覆近幾、劫浩歷經家個這是也,證憑的上世到來子孩個五、纏糾生半人男個這和是,的彎牌砬是,的們子兒給留德呈馬是這。子鐲對五這過掠緩緩,目的芹水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