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氏聞言，嘴角微微翹了翹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嘲諷。
“這還用國公爺提醒嗎？”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說，
“我前幾日就跟她說了。嘴上答應的好好的，可到現在也沒見三房有收拾院子的動靜。”
她的語氣淡淡的，可那“好好的”三個字，分明拖得長了些。
羅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孟氏放下茶盞，臉上再次浮起一絲嘲諷的笑：
“這個丁氏，實在是個糊塗人。老九就算不是她親生的，現今卻是三房最有出息的。
更何況她還佔了個嫡母的名分。把人收攏住了，老九得勢哪能不提攜自己的兄弟？偏她想不明白這個理兒。”
羅靖聞言也笑了。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，那動作自然而親暱，是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。
都說妻賢夫禍少。有個拎得清的當家主母，男人在外頭會省很多心。
這也是自己這麼多年一直願意給她臉面和尊重的原因。孟氏雖出身大家，眼界和心胸都有。
把這一大家子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，該嚴的時候嚴，該寬的時候寬，從沒出過大差錯。單憑這份本事，就值得他敬她三分。
“你明日親自去三房一趟。”
羅靖坐直了身子，端起那碗剩了大半碗的醒酒湯，一口悶了，酸得眯起眼睛，可語氣卻不容置疑，
“跟丁氏說清楚，紹彥這次回來，不是當年出去的那個不得勢的庶子了。讓她把東邊那個跨院收拾出來，一應傢什用好的，別丟了國公府的臉面。”
孟氏點了點頭，又想起什麼，問道：“那老九媳婦的牌位......”
羅靖沉默了一瞬。燭火跳了跳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“讓丁氏在闢個廂房也供上。”他說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，“紹彥那孩子重情，他記了這麼多年的人，咱們得記著。”
孟氏應了一聲，起身去吩咐丫鬟添茶。
羅靖靠回軟枕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。月亮爬上了樹梢，清輝灑了一院子，把那些雕樑畫棟照得朦朦朧朧的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時候羅紹彥還是個半大孩子，生母病得下不了床，府裡沒人管他們母子。是他這個做大伯的看不過去，讓夫人派人送了藥和銀子過去。可到底是杯水車薪，人還是沒留住。
後來羅紹彥考中了進士，老三兩口子依舊看不上他。匆匆的給定了一門落魄官家女做媳婦，本意是想拖他的後腿。可誰知兩口子婚後琴瑟和諧，日子過的有商有量。
當年的雲川知縣出了事，誰都不願意去。他卻跟吏部主動請纓。
離京赴任，臨行前來向他辭行。他站在國公府的大門口，瘦瘦高高的，像一棵還沒長成的小白楊。
他衝自己鞠了一躬，說“大伯保重”，然後就帶著妻女走了。那背影他記了很多年。
羅靖閉上眼睛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孩子，終於要回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