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床邊坐下,開始解外裳的繫帶,動作不緊不慢,
“沒什麼委屈的。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老爺身邊,將來能看著柿子平安出嫁,就已經是我最大的造化了。”
翠兒抿了抿唇,眼眶有些發紅,聲音低低的:
“我就是替夫人委屈。這些年,您操持這個家,照顧姑娘,裡裡外外哪一樣不是您——”
“翠兒。”鄭錦再次打斷她,這回語氣重了些。她抬起頭,看著翠兒的眼睛,神情鄭重,
“你若是一味地替我委屈,我反倒是不敢再留你了。”
翠兒一愣。
“因為很多時候,壞事的就是身邊人的‘我為你好’。”鄭錦的聲音很輕,可每個字都像石子一樣,落在翠兒心口上。
翠兒低下頭,半晌才囁嚅道:“夫人,翠兒不敢了。”
鄭錦看了她一會兒,點了點頭,拉起被子蓋好自己。
“好了,累了這些天了,你也去睡吧。”
翠兒應了一聲,轉身往外走。她輕輕開啟門,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,正要關門時,鄭錦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,平靜得像一潭水:
“記住了,永遠不要自作主張。”
翠兒的動作頓了頓,沒有回頭,低聲說了句“是”,便輕輕帶上了門。
羅家從不興下人守夜的規矩,翠兒穿過迴廊,回到她和娟兒住的西抱廈。
推門進去,娟兒給她留了一盞油燈,透著昏黃的暖意。
“回來了?”娟兒被開門聲驚醒,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,也沒放在心上,問完就翻了個身,準備繼續睡。
翠兒沒吭聲,摸黑脫了外裳,爬上床,坐在被窩裡,半天沒躺下去。
“一天天的就知道睡!”她看著娟兒的背影,氣鼓鼓地嘟囔了一句。聲音不大,可在安靜的夜裡,格外清楚。
娟兒被她的話說的一愣,翻個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翠兒一眼,見她撅著嘴坐在那兒,臉上分明帶著幾分賭氣的意思。
“誰又惹著你了?”娟兒問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。這些天坐馬車坐得人又乏又累,骨頭縫都是酸的,實在沒精神跟翠兒扯閒篇。
“誰能惹我?”翠兒的語氣衝得很,“我就是個奴婢,哪怕是擔心主子。心疼主子,也只有挨訓的份。”
娟兒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她沒有坐起來,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聲音悶悶的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
“咱們家老爺。夫人和姑娘,都是心慈的。只要記著自己的身份,少說多做,聽主子的安排,準沒錯。”
羅紹彥點了點頭,回頭看了羅柿子和鄭錦一眼,便跟著往裡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