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羅柿子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個丁氏早夭的孫女的事,但不妨礙她不喜歡這個名字。
什麼清芙?要她看這是輕浮吧?
但她知道這話不能張嘴就說。畢竟這一路上他爹沒少給她講述大宅門裡的打嘴仗的關竅。於是,就緩緩的放下手裡的茶杯,站了起來。
羅紹彥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。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他臉上的笑意沒變,可那笑意底下,有什麼東西沉了沉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,只是不動聲色地看了羅柿子一眼——他太瞭解自己這個閨女了,她不會忍。
只這是京城,不是雲川。
瑞國公府的門第比雲川縣衙都高了不知多少,這裡的規矩比雲川的街巷複雜了不知多少。
一個“孝”字壓下來,能壓死人。若是傳出去一個頂撞嫡祖母。不敬長輩這樣的名聲,她這輩子就毀了。
羅紹彥剛要張口,卻看見羅柿子給了他一個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沒有衝動,沒有賭氣,只有一種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的篤定。
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羅柿子站起身後,先朝丁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,才緩緩開口。
她的聲音不高不低,語速不快不慢,臉上的神情恭敬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認真,
“柿子多謝祖母抬愛。但我這個名字是亡母給起的,未經亡母同意,不敢隨意改動。”
她先提了生母。這話說得巧妙——不是不肯改,是不敢改。不就是一個“孝”字嗎,她也有。
而且,亡者為大,只要腦袋沒讓門夾過,沒誰會跟逝者計較。
但這還不算完,羅柿子頓了頓,語氣愈發恭謹,“再有啊,祖母給孫女改名的好意,孫女感激涕零。但‘清芙’這個名字,實在是歧義太大。”
丁氏的臉色當即變了。
她沒想到這個從雲川回來的小丫頭敢當面回絕她的話。
拿個死人跟她相提並論不說,還說“清芙”這個名字歧義大?這可是她給自己嫡親的孫女起的名字,現如今給了這個庶出的丫頭片子,已經是抬舉她了,她竟敢嫌棄?
“我倒是要聽聽,”丁氏的聲音冷了下來,一字一頓的咬牙切齒道,“這‘芙’字哪裡不好。哪裡歧義太大了!”
她的語氣已經帶了三分怒意。若不是第一次見面,若不是這不是她的三房,她怕是早就勒令羅柿子跪下認錯了。
正堂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。羅清婉低下頭,把視線挪開,羅清儀和羅清芷縮了縮脖子,往姐姐身旁躲了躲。
孟氏端著茶盞,臉上的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,可她的目光在丁氏身上停了一瞬,微微皺了皺眉。然後就看向羅柿子,她倒想看看這小丫頭能說出什麼驚天之語來。
羅柿子不卑不亢,臉上的笑意甚至多了一分。她像是沒聽出丁氏語氣裡的怒意,依舊腰背挺直地站著,聲音清凌凌的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祖母給的這個‘芙’字,單看沒什麼不好。寓意清雅高潔。天然美好。吉祥幸福。”
她先揚後抑,把“芙”字的好處說盡,才話鋒一轉——
“且‘清’字也好。品性高潔。清雅淡泊。清醒明智,足見長輩們對羅家女兒的美好期盼和祝願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