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剛要開口,鄭錦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。
那一下按得很輕,可羅柿子感覺到那手指在微微發抖。她低下頭,看見鄭錦的臉白了一分,可她的腰桿還是直的,目光還是平靜的,像是沒有聽見那句話一樣。
羅柿子的心忽然疼了一下。
她沒有再開口,只是反手握住鄭錦的手,握得緊緊的。她不怕跟丁氏吵,可她怕鄭錦難過。
丁氏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怕了,嘴角扯出一絲得意的笑,正要再說什麼,外廳又傳來羅翃的聲音,比方才更高了幾分:
“別府另居?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?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?”
緊接著是羅紹彥的聲音,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:
“兒子不敢。只是京城不比雲川,兒子拖家帶口的,不敢貿然登門,怕給家裡添麻煩。”
“添麻煩?”
羅翃冷笑了一聲,“你是怕給我們添麻煩,還是怕我們給你添麻煩?你大伯讓人在南城門等了你三天,你倒好,悄悄從北門溜進來,連個招呼都不打。這是什麼道理?”
外廳裡安靜了一瞬。隔著雕花隔斷,能聽見瑞國公不緊不慢的聲音:
“老九,你父親也是為你著想。一家人住在一起,互相有個照應。你在外頭另住,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羅紹彥的聲音沉默了片刻,才道:
“大伯的好意,紹彥心領了。只是集賢裡的宅子已經收拾好了,傢俱鋪蓋一應俱全,搬來搬去反而不便。況且,紹彥此次回京,只想安生過日子,不想惹人閒話。”
“你這是什麼話?”羅翃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,“住在家裡就是惹人閒話了?”
“父親誤會了。”羅紹彥的語氣依舊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,分明藏著什麼,
“兒子只是覺得,分開住,大家都自在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可在場的人都聽懂了。花廳裡,丁氏的臉色更難看了。她狠狠地瞪了鄭錦一眼,那眼神里的恨意,像是要把人活活吞了。
鄭錦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羅柿子握著她的手,感覺到那手指冰涼冰涼的,便輕輕摩挲著,想給她一點暖意。
外廳裡沉默了好一陣子。最後是瑞國公開了口,聲音沉穩,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儀:
“罷了。老九既然有自己的主意,就隨他去吧。不過——”
他的語氣緩了緩,像是在斟酌措辭,“你們一家剛回京,人生地不熟的,有什麼事儘管開口。集賢裡離得不遠,平日沒事常回來看看。”
羅紹彥的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恭敬:“多謝大伯,紹彥省的。”
花廳裡,氣氛卻沒有因為外廳的平靜而緩和下來。丁氏坐在椅子上,胸口起伏著,臉色鐵青。她看了鄭錦一眼,又看了羅柿子一眼,那眼神里的嫌惡,毫不掩飾。
“上不得檯面的東西。”她低聲說了一句,聲音不大,可在安靜的花廳裡,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