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,聽過無數人在他面前說“不敢要賞賜”。
也聽過有人拐彎抹角地討要好處,可還是頭一回有人跟他說:
你家的東西太貴重了,擺我家不合適,給我杯茶就行。
不是故作清高,不是以退為進。他看得出來,這姑娘是真的覺得這裡的東西不適合她,而且也是真渴了。
她嘴唇上都翹起小幹皮兒了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。那張臉上沒有算計,沒有試探,只有一種很坦然的。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神情。
好像她自己也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奇怪,可她就是渴了,憋不住。
皇帝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嘴角微微一勾的假笑,而是真的。實實在在的。從鼻腔裡溢位一聲輕笑的那種笑。
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宣政殿裡,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高權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——萬歲爺笑了?在這種場合?
裴晉的表情更復雜了,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。
“高權,”皇帝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沒散盡的笑意,“給她倒杯茶。”
高權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羅柿子跪在那兒,眨了眨眼,忽然覺得——皇帝好像也沒那麼可怕。
當然,這話她只敢在心裡想想。
茶很快端上來了。是一隻雨過天青色的汝窯瓷杯,茶湯碧綠清澈,熱氣嫋嫋升起,一股清雅的茶香瀰漫開來。
高權雙手捧著遞到羅柿子面前,笑眯眯地說:“羅姑娘,請。”
羅柿子雙手接過瓷杯,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這杯子,可真好看。
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茶水溫熱,入口微苦,旋即回甘,一路從喉嚨暖到胃裡。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,然後一仰頭直到杯子見了底。
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,把杯子雙手遞還給高權,朝皇帝真心實意地笑了:“多謝聖上。”
那笑容乾乾淨淨的,沒有討好,沒有諂媚,就是一個渴了的人喝到水之後發自內心的滿足。
皇帝看著她,嘴角的笑意仍在:“還想要點什麼賞賜?”
其實皇帝問這話的時候,還真是誠心的。畢竟對於救了自己皇子的人,不能就只賞賜一杯茶了事。
否則,讓別人知道了,不得說他這個皇帝太小氣了。
羅柿子猶豫了幾秒鐘,腦子裡真的只是一片空白。最主要的是,她不覺得自己缺啥呀!
看著傻愣愣的跪在那的羅柿子,皇帝忍不又笑了:“這樣吧,朕賞你十二月初五進宮參加皇后的生辰宴。”
羅柿子這回是真的傻眼了,不應該是問問自己願不願意嗎?怎麼直接就下了命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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