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媽媽顯然料到了她會推辭,臉上的笑意不變,溫聲細語地說:“姑娘放心,國公夫人說了,今晚委屈您和大姑娘一起住。這樣明早好一起出發,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羅柿子心裡一動。大姑娘——瑞國公府的嫡長孫女,羅清婉她那位堂姐她見過一面,溫溫柔柔的一個人,說話輕聲細語且是個有主見的,對她也算和善。跟她住一間屋,倒不是什麼為難的事。
她張了張嘴,剛要答應,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不是什麼被害妄想症,可“防人之心不可無”這句話,她爹從小就掛在嘴邊。
瑞國公府那麼大,人多眼雜,西院那位又對她恨得咬牙切齒。她要是住進去,保不齊就有什麼么蛾子等著她。
不是怕,是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。
“柳媽媽,”羅柿子收了笑,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,“勞煩您替我跟伯祖母賠個不是。我這個人什麼都好,就是認床,而且認得厲害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臥房的方向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“現在睡的這張床,還是我爹特意從雲川縣拆了,運到京裡來重新組裝的呢。
換了床,我一宿都合不了眼。要是休息不好,明日在宮裡出了醜,那可就丟人丟到聖上跟前去了。”
柳媽媽張了張嘴,還要再勸。
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鄭錦這時候開了口。她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,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:
“柳媽媽,知道大伯母心疼我家柿子,可這丫頭自小野慣了,就不讓她去添亂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,可話裡的意思卻斬釘截鐵的:
“再者,老爺出門前特意叮囑了,說晚上回來有話說。柿子要是去了國公府,父女倆今兒可就見不著面了。所以——還是不送這個瘋丫頭去打擾大伯母的清淨了。”
鄭錦說到這裡,看了一眼旁邊的娟兒。
娟兒早就準備好了,笑眯眯地上前,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到柳媽媽手裡:
“柳媽媽辛苦了,這是我們家夫人請您喝茶的。”
柳媽媽一捏那荷包,手指頭就僵了一下。那分量,那手感,裡頭裝的不是碎銀子,是錁子。
她的笑容一下子真切了許多,客氣了兩句便收了,又閒話兩句起身告辭:
“九夫人放心,老奴回去一定好好跟國公夫人說明白。”
羅柿子親自送到門口,笑著道了謝,看著柳媽媽上了馬車,這才轉身回去。
馬車上,柳媽媽等車簾落下,忍不住把荷包開啟往裡看了一眼。
五個梅花銀錁子。
每個一兩,做工精細,梅花瓣瓣分明,上頭還有“吉祥如意”四個小字,一看就是銀樓裡打的上等貨色。
五個,就是五兩銀子。
她一個月的月例才二兩,這五兩頂她將近三個月的了。
柳媽媽把荷包攥緊塞進袖子裡,喜得合不攏嘴,心裡暗暗想道:
“這位九夫人,雖說是個妾室扶正的,可出手還真大方。比府裡那幾位正經太太都闊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