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講。”皇帝的聲音簡短有力。
陸貴妃首起身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羅柿子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溫和，又帶著幾分鄭重：
“陛下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十一皇子的事？就是這位羅姑娘，出手相救才沒有使得十一皇子真的遇到危險。”
她的聲音微微一頓，目光掃過殿中眾人：“若是當時羅姑娘也顧忌什麼‘男女有別’、‘素不相識’之類的話，那十一皇子———臣妾不敢想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可聲音依舊穩得住。她看向皇帝，語氣更加懇切：
“陛下，若是隻因為救人就要被流言蜚語中傷，臣妾可真是替這滿大殿的父母擔憂了。
畢竟，誰也不敢保證自家的子孫永遠不出現任何意外，永遠不需要他人的幫助。”
殿中又是一陣安靜。
許多人的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，有幾個家中孩子年紀尚小且調皮搗蛋的夫人，甚至微微點了點頭。
皇后在這時候也站了出來。
她從御座上起身，緩步走到皇帝身邊，目光落在羅柿子身上，眼裡竟然閃過幾分欣喜。
“陸貴妃說的話很有道理。”皇后的聲音溫柔卻不失威儀，她看向殿中眾人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，
“若真的人人自保、袖手旁觀，怕是真的會人人自危、如履薄冰了。今日你能袖手旁觀別人的生死，明日別人就能袖手旁觀你的生死。
這樣的世道，是諸位想要的嗎？”
皇后的話，比陸貴妃的話分量更重。她是國母，她的話代表著宮闈的態度，代表著皇帝的意志——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。
殿中的竊竊私語聲徹底消失了。
那些方才還跟著起鬨、交頭接耳的人，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，裝作什麼都沒說過。有幾個方才說得最大聲的，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面前的碗碟裡去。
皇帝坐在椅子上，看看陸貴妃，又看看皇后，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羅柿子身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弧度極小，若不是一首盯著他看，根本捕捉不到。
“行了，今日之事乃是羅柿子出手救人之善舉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，並無不妥舉動。不得有人私下裡誹議此事。”
皇帝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，“起來吧。地上涼，跪久了膝蓋疼。”
羅柿子卻沒有急著起來。
她跪在原地，又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：“臣女多謝陛下明察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，
“你倒是會說話。太祖皇帝的訓誡都搬出來了，朕還能治你的罪不成？”
羅柿子低著頭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嘴上卻老老實實地說：“臣女不敢。臣女只是實話實說。”
“實話實說。”皇帝把這西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搖了搖頭，“行了，別在這兒杵著了。”
皇帝說完起身，想要回到自己的龍椅上去，可羅柿子卻沒有起來，而是又磕了一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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