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尚書田焄站在袁文喜身後半步,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皇帝和瑞國公之間來回穿梭。
他的注意力不在兩人融洽的氣氛上,而在龍案上那份厚厚的案卷上——那才是關鍵。
是什麼案卷?關於哪方面的?
田焄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吏部近半年來的重要奏報:考成、銓選、封贈、勳祿……都沒有什麼大的紕漏。
邊關幾處要緊位置的補缺雖然拖了些時日,但也在情理之中,陛下不至於為了這個連夜把所有人都叫來。
除非——不是吏部的事。
田焄微微側頭,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袁文喜,心中暗忖:難道是戶部出了什麼岔子?
袁文喜似乎感受到了身後的目光,脊背微微僵了一瞬,隨即若無其事地目視前方。
心裡想的卻是———沒事盯著我幹什麼?沒事也讓你們給盯出事了!
但他心裡那根弦己經繃緊了。把這半年來戶部的賬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———收支、存留、起運、京倉的存糧、各布政使司上解的錢糧———沒有大的出入啊!
國庫雖然不算充盈,但該撥的銀子都撥了,該發的俸祿都發了,沒有短缺,沒有虧空,更沒有哪個州府報上來什麼駭人聽聞的虧空案。
而且,要是陛下真想用銀子,也不真像他往常所說的———國庫多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。
太多不行,百十萬兩還是不成問題的。再擠擠,五六百萬也不是不行。
若真是戶部的事,跟他私下裡說就是,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地把所有人從被窩裡薅起來。
袁文喜的目光再次落在瑞國公身上,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:
莫非……是在跟羅靖商量什麼極要緊的機密大事?以至於把六部九卿全部叫來,是為了在商量出結果之後立刻交辦?
可這也不對——如果真是這樣,為什麼不讓他們一起議事?
大理寺正卿公孫肅站在更靠後一些的位置,面色如常,腰背挺得筆首,看起來是這群人裡最鎮定的一個。
但如果有人湊近細看,就會發現他的右手一首在袖子裡微微動著,大拇指和食指捻著一枚銅錢,翻過來、覆過去,覆過去、翻過來,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他確實有心事。
蕭景泗的案子過了十餘天,雖然查得己經差不多了,但還有些細節需要核對。
他手下的推官今早還來報,說涉案的幾個關鍵證人中有兩人口供前後不一致,需要重新訊問。
萬一等會兒陛下問起,自己該如何回答?
公孫肅在心裡打了幾遍腹稿,覺得怎麼說都不夠穩妥。那蕭景泗是鄭親王府唯一的子嗣,背後牽扯著好幾家勳貴的利益,一個不慎就是把天捅個窟窿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平和的面容,心裡反而更沒底了——陛下越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他越是覺得後脖頸發涼。
可又一琢磨,蕭景泗的案子雖然不小,但也不至於把這麼多重臣都叫過來呀。
自己的大理寺,最近沒什麼大案要案發生呀,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?
·····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