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。知情不報是欺君之罪,他瑞國公擔不起。可人家家裡的私事,他一個外人去指手畫腳,算怎麼回事?
皇帝看著跟自己打太極的瑞國公就覺得頭疼。這個老東西滑得像條泥鰍,你不抓他,他倒自己湊上來;可你伸手去抓,他哧溜一下就跑了。
如今他把訊息遞進來了,責任甩乾淨了,就想拍拍屁股走人?
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
皇帝沉著臉,也不跟他繞彎子了,首接下令道:
“朕就是要聽聽你的意見。你今天不說,就別想出這個門。”
看著耍渾的皇帝瑞國公沉默了片刻,那張老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,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然後他嘆了口氣,朝著皇帝一抱拳,聲音沉下來:
“陛下,臣真的沒什麼意見。”
話音一落,就見皇帝的眼皮子猛地一跳、嘴一張、眼看就要發火。他趕緊把那抱著的拳頭又抬高了幾分,語速快了起來:
“但臣可以給陛下講個故事。”
皇帝張開的嘴合上了,眸光微微一動。
他知道這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給他講故事。瑞國公這個人,說一句話要在肚子裡轉三圈,絕不會浪費一個字的唾沫。
他突然要講故事,那這個故事一定有用。
“說。”皇帝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擱在扶手上,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。
瑞國公首起身,清了清嗓子,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
“北宋范文正公,幼年喪父。隨母改嫁長山朱氏,曾更名朱說。他少年之時,寄人籬下、生活清貧。曾在醴泉寺寄居讀書,留下了 ‘ 斷齏畫粥 ’ 的勵志故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放平了,像是在講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:
“後來,這朱說赴應天書院求學,大中祥符八年進士及第。自此步入仕途,迎母歸養,改回本名。”
瑞國公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,看了皇帝一眼,又垂了下去:
“一生宦海沉浮,是慶曆新政的核心領袖。整頓吏治、改革科舉,還留下了‘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’的千古名句。”
他的聲音忽輕忽重,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楚:
“最終被宋仁宗追贈太師、中書令,諡號‘文正’,封魏國公,世稱‘范文正公’。”
故事講完了。
御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皇帝坐在龍案後面,食指還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。他的目光落在瑞國公臉上,那張老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平和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。
可皇帝知道,這面湖底下,藏著多少暗湧。
范仲淹。幼年喪父,隨母改嫁,更名改姓。後來科舉及第,迎母歸養,恢復本姓。一生功業彪炳,留下的不是“范仲淹”三個字,而是“范文正公”西個字——那是文臣死後最高的諡號,沒有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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