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“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煩”或者“你能不能別跟個膏藥似的跟著我”之類的。
“煩也沒用。”陸庭筠在心裡說。
“煩我，我也跟著！”
他把這話放在心裡，沒有說出口，雖然一首 在腹誹，可腳步絲毫沒有慢下來的意思，穩穩當當地跟在羅柿子身後，不遠不近，恰到好處。
七拐八繞，陸庭筠發現他們竟然繞到了縣衙後院。
這條路線他完全沒有印象——從驛館出來後，先往東走了一條巷子，然後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，穿過一個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後院牆根，又繞過一片荒廢的空地，最後從一排低矮的民房後面穿過去，就到了這裡。
這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，甚至連一條狗都沒有。
他不知道羅柿子是怎麼記住這些路的，可他記住了——這就是她的本事。
縣衙後院有一棵大槐樹，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，樹冠雖然光禿禿的，可那虯結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把撐開的巨傘。
羅柿子站在樹下，仰頭看著那棵大槐樹，眼裡閃過一絲柔軟的光——那是親切，是懷念，是一種“我又回來了”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她小時候常在這棵樹下玩，盛夏時節既可以在樹蔭下乘涼，也可以撿地上的槐花。
記得小時候有一回爬上去卻下不來了，是大師兄把她從樹上拎下來的，像拎小貓一樣。
她摸了摸粗糙的樹皮，然後雙手攀住最低的那根枝丫，三兩下就爬上了牆頭。
那動作行雲流水，熟練得像是做過一千遍——事實上她也確實做過上千遍。
騎在牆頭上，往下看了看，院子裡空蕩蕩的，不見人影，連個路過的衙差都沒有。她朝陸庭筠招了招手，然後輕輕地躍了下去。
陸庭筠看著那堵高牆，又看了看自己這身衣裳，猶豫了一瞬，到底還是跟著爬了上去。他的動作不如羅柿子利落，可也不算太差——攀住枝丫，踩上牆頭，跳下去的時候被牆頭的瓦片絆了一下，踉蹌了一步才站穩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錦袍上蹭的灰，伸手拍了拍，抬起頭來的時候，羅柿子己經在幾步之外等著他了。
“我們去哪？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“找唐嫂子。”羅柿子說完後順著牆根走了幾步，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停下來，再次翻牆而入。
陸庭筠跟在後面，翻了今天的第三道牆。
他己經不想問“為什麼不走門”了，因為他己經習慣了———跟羅柿子在一起，走門是不正常的，翻牆才是常態。
唐讚的家緊鄰縣衙，是一處不大的小院。
院牆不高，牆頭上種著幾株仙人掌，是唐嫂子用來防賊的。
羅柿子翻牆的時候特意避開了那些仙人掌，落地的時候穩穩當當的，沒有發出什麼聲響。
一進入唐家小院，羅柿子就覺得不對勁。
她在這裡進進出出的次數不比回自己家少，閉著眼睛都能畫出這院子的佈局。
唐嫂子是個愛乾淨的人，院子裡永遠收拾得整整齊齊——左邊是雞籠，養著五六隻母雞，唐嫂子寶貝得很，每天都要親自餵食；。
右邊是一小塊菜地，種著各種青菜。冬季的時候，拔了青菜就堆放過冬的柴禾。劈柴都是大師兄劈的，兩個小子幫著碼放，向來都是整整齊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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