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過江面,粼粼波光被晚風揉碎,眾人或是坐著搖搖晃晃的漁船,或是踏著青州水軍堅固沉穩的戰船,陸續踏上雲川的岸堤。
潮溼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味,撲在每個人臉上,方才水上一番廝殺,眾人皆是一身疲憊,唯有腳步依舊沉穩,畢竟這場清查,總算有了眉目。
可眾人腳剛沾地,還沒來得及拍去身上的水汽與塵土,羅柿子眼底就先漾開了笑意,腳步也不自覺輕快起來。
不遠處的岸堤邊,立著一道青衣身影,衣襬被風吹得微微翻飛,臉頰上還沾著未擦淨的斑駁血跡,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正含著滿滿的笑意,一瞬不瞬地望著她。
不是喬致遠,還能是誰?
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怎麼都不提前說一聲?”羅柿子快步朝著喬致遠走去,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欣喜。走到近前,毫不客氣地抬手,朝著他的肩頭輕輕捶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,更多的卻是久別重逢的歡喜。
喬致遠被她打得偏了偏身子,卻依舊咧嘴笑著,眉眼溫柔:
“我這不是怕突然回來,你又要罵我擅自行動嘛,就繞了遠路,悄悄趕回來了。”
可笑著笑著,他的目光驟然落在羅柿子左臂那滲出血跡的衣袖上,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無蹤,眉頭緊緊皺起,眼神里滿是焦急與怒意:
“你受傷了?你怎麼受傷了?到底是誰敢傷你?我去宰了他!”
羅柿子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,方才還輕快的神情瞬間一變,立馬抬手捂著胸口,身子微微晃了晃,滿臉痛苦不堪的模樣,有氣無力地開口:“不行了,我傷勢太重,感覺馬上就要暈倒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,她悄悄抬眼,瞥見身旁喬致遠一臉緊張得攥緊了拳頭,臉色都變了,一旁的陸庭筠更是臉色煞白,嘴唇微抿,滿眼都是擔憂,再也忍不住,當場哈哈大笑起來,前仰後合的,全然沒了方才那副虛弱模樣。
“哈哈哈!你們倆還真信啊!放心吧,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事,離著心臟遠著呢,死不了!”
可她笑聲剛落,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,眼神微微一變,下意識地往後瞥了一眼,隨即二話不說,轉身就朝著驛館的方向拔腿狂奔,那速度,半點看不出傷重要昏迷的樣子。
陸庭筠與喬致遠對視一眼,兩人心有靈犀,順著羅柿子方才瞥去的方向望去,只見羅紹彥正黑著一張臉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,大步朝著這邊走來,眼神死死盯著羅柿子逃跑的方向,顯然是看到了她方才沒正形的模樣。
兩人瞬間默契十足,互看一眼後,不敢有絲毫停留,立馬轉身,快步追著羅柿子的身影而去,生怕晚一步,就要被羅紹彥抓個正著,陪著羅柿子一起挨訓。
一路匆匆趕回驛館,羅柿子先躲進房間,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,洗去了一身的風塵、汗水與淡淡的血腥味,換上一身乾淨清爽的素色衣裙,左臂的傷口雖還隱隱作痛,卻也精神了不少。
她剛換好衣服,房門就被敲響,回春堂的孫郎中拎著藥箱走了進來。
他走到羅柿子面前,二話不說,伸手就撩起她左臂的衣袖,露出底下己經裂開、滲著血絲的傷口。仔細檢視片刻後,孫郎中伸出一根手指,不輕不重卻力道十足地按在了傷口邊緣。
“嘶——”劇烈的疼痛感瞬間襲來,疼得羅柿子猛地倒吸一口涼氣,五官都皺在了一起,忍不住出聲抱怨:
“孫郎中,你這是要殺人啊!下手就不能輕點兒?”
孫郎中搖了搖頭,神色淡然,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:“放心吧,這點皮肉傷,死不了人,你但凡用點心,這傷口早養好了。”
一邊說著,他一邊打開藥箱,拿出一個素色瓷瓶,拔開瓶塞,將裡面淡綠色的藥粉輕輕倒在羅柿子的傷口上,語氣平淡道:
“我這藥比不上你用的那瓶秘製金瘡藥,藥效差了些,你先湊合著上藥止血,總比傷口感染強。”
羅柿子疼得不停吸溜著空氣,嘴角微微嘟囔著,語氣帶著幾分懊惱:
“別提那藥了,早前慌亂之中弄丟了,要是藥還在,我早就自己上藥了,哪用得著受這份罪。”
這話一齣,孫郎中正在包紮的手驟然一頓,猛地抬頭,滿眼不可置信地盯著羅柿子,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度,帶著滿滿的心疼與震驚:
“丟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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