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王蕭峻蓄謀多年的謀逆大案,塵埃落定,終是落得板上釘釘的結局。
雲川的春天雖然比往年晚了幾天,終究是來了。和暖的春風掠過連綿的官道,柳條己經發芽。
長寧侯親率三千精銳禁軍,鐵甲森森,旌旗肅肅,浩浩蕩蕩的大軍壓得沿途凍土都透著一股凜然威壓。
隊伍正中央,厚重的囚車一字排開,牢牢鎖著齊王蕭峻、齊王世子蕭子元二人,以及齊王妃及餘下的所有家眷。
昔日權傾一方、跋扈無雙的齊王,此刻鬢髮凌亂,錦袍沾滿塵土髒汙,一身傲氣盡數碾碎,只剩滿眼陰鷙死寂。
他垂著頭,手腳鐐銬沉重作響,再無半分藩王威儀,只剩階下囚的狼狽不堪。
其子蕭子元更是面如死灰,癱在囚車角落,眼底滿是惶恐與絕望。
大軍後方,數百輛輜重馬車層層護衛,滿載著從齊王府、雲頂山莊查抄出的鉅額贓款。
白花花的官銀堆疊如山,鎏金耀眼的金條整齊碼放,還有滿滿幾大車未經淬鍊、泛著粗礪金光的金沙,沉甸甸壓得車軸微微作響。
粗略核算,僅現銀與金銀珍寶,價值便足足七八百萬兩,皆是蕭峻多年來橫徵暴斂、搜刮民脂、勾結奸商、蓄謀謀逆所得的不義之財,樁樁件件,皆是染血的罪孽。
隨著逆案告破,蒙冤許久的喬縣令和唐贊終於得以沉冤昭雪。朝廷文書下達雲川,洗去了他們滿身汙名,官復原職,還了他清白與公道。
雲川百姓聽聞訊息,無不奔走相告、拍手稱快,皆嘆善惡終有報應。
離別之日,雲川的風蕭瑟寒涼。羅紹彥和閨女踏著微涼的寒霜,緩步走到城郊的新墳之前。
青冢嶄新,黃土尚溼,墳前新碑:愛子唐氏元朗之墓。
這是元朗的衣冠冢。
那日雲頂山莊血戰落幕,眾人翻遍群山深谷,尋遍懸崖密林,終究沒能尋到元朗的屍骨。
更讓人肝膽欲裂的是,禁軍在隱秘幽深、常年不見天日的雲頂山莊地牢與後山亂葬崗中,挖出了無數孩童的殘骨。
那些都是多年來被蕭子元擄掠至此、肆意殘害的無辜稚子。
歲月侵蝕、野獸啃噬之下,屍骨西散零落,有的只剩半截殘骨,有的皮肉殘缺不堪,血肉模糊,根本無從辨認身份,只能統一埋葬,連歸葬故土都成了奢望。
萬般無奈之下,眾人只能以那件在湖水裡撈出來的衣裳為念,堆土為墳,為枉死的元朗立了這座空冢。
秋風掠過墓碑,簌簌作響,似是無聲嗚咽。
羅柿子靜靜立在墳前,方才強忍許久的淚水瞬間決堤,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,砸在微涼的黃土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這些日子的驚懼、悲憤、心疼、惋惜,盡數壓在心頭,在此刻轟然崩塌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,不肯哭出聲,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,通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座孤墳,滿心皆是悲慟與恨意。
良久,她抬起通紅的眼,目光堅定如鐵,字字鏗鏘,帶著少年人滾燙的赤誠與不滅的恨意:
“大師兄、嫂子,你們放心!待我們回到京城,我即刻便去求祖父出面,定要將蕭峻、蕭子元那對禽獸不如的父子千刀萬剮、嚴懲不貸!
為元朗,為所有慘死在他們手中的無辜孩童,討回公道、報仇雪恨!”
一旁的唐嫂子早己淚流滿面,她死死攥著羅柿子溫熱的手,指節泛白,力道緊得不肯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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