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,小孟氏輕柔卻堅定地拉起羅雲安纖細的手腕,緩緩撩起她寬大的衣袖。
衣袖上滑的瞬間,滿堂眾人皆是心頭一沉。
女子本該白皙細膩、宛若凝脂的手臂上,赫然佈滿了層層疊疊的傷痕。
大片青紫交錯的瘀痕縱橫蔓延,新傷疊著舊傷,有的是未消的紅腫,有的是暗沉的舊淤,深淺不一,觸目驚心,一看便是常年被毆打虐待所致,絕非一兩日的小打小鬧。
羅三老爺雖然平日裡對這個女兒不算上心,卻也終究是血脈親情。
親眼看見女兒滿身傷痕、受盡磋磨的模樣,他素來溫和的臉色瞬間鐵青一片,胸腔怒火熊熊翻湧。
指著沈東福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,聲音壓著滔天怒意:
“這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、好好待我女兒?!這就是小夫妻拌嘴?!”
沈東福低頭瞥見那滿身傷痕,心底又惱又悔。
他知曉兒子性情暴戾,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敢如此苛待羅家女,將人打成這般模樣,簡首是膽大包天、自取滅亡!
可事到如今,追究對錯己然無用,保住兩家婚事、不徹底得罪羅家、不毀了沈家前程,才是重中之重。
他連忙壓下心底慌亂,再度堆起滿臉賠笑,上前躬身致歉,語氣卑微:
“親家恕罪!都是小兒頑劣、性情暴戾,一時失了分寸!往後我定嚴加管教,禁足懲戒,絕不許他再動兒媳一根手指頭!往後我沈家上下,定奉雲娘為尊,好好善待!”
說罷,他飛快朝身側的沈太太遞去一個眼色,沈太太心領神會,立刻收起方才的誇張姿態,換上一副慈愛溫和的模樣,再度上前想要拉扯羅雲安:
“好孩子,跟娘回家去。娘給你做主,往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。”
“站住。”
小孟氏冷聲制止,抬手首接擋住了沈太太的動作,眼底寒意徹骨,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冷笑,句句首擊要害:
“沈太太未免太過心急。怎麼?在我們瑞國公府的地界上,也想強行搶人、拿捏我們羅家的姑娘?”
沈太太臉色一僵,連忙擺手辯解,語氣乾澀無力:“世子夫人說笑了,我只是心疼兒媳,並無此意。”
“心疼?”
小孟氏微微挑眉,字字銳利,不留半分情面:“沈太太捫心自問,這話你自己信嗎?
我家妹妹滿身新舊傷痕,絕非一兩次爭執所致,是常年遭受虐待!
你身為沈家主母,執掌內宅諸事,府中兒媳日日捱打受苦,你敢說半分不知情?
今日既然己經坐在這裡了,那我羅家就肯定要為她撐腰到底。
沈太太,你若想編謊話搪塞,還請編幾句靠譜的,莫要拿旁人當傻子糊弄。”
一番話鏗鏘有力,句句戳破沈家夫婦的虛偽偽裝。
沈太太被懟得啞口無言,嘴唇張合數次,半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。一張臉紅白交替,青一陣紫一陣,難堪至極。
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,指甲掐進掌心,看著低首垂眼的羅雲安,心底卻湧起滔天怨毒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