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伏天,烈日炙烤著整座西郊大營,地皮滾燙,空氣悶熱得紋絲不動,連吹過營帳的風都裹挾著滾滾熱浪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衛琳琅耐不住燥熱,半夜裡發起了高熱。羅柿子把家裡給帶來的退燒的成藥塞她嘴裡兩丸兒,又擰了涼帕子搭在她的腦門上,足足守了半宿,總算讓她退了燒。
可也就是這半宿的照料,讓衛琳琅徹底纏上了她。
自病癒那日起,衛琳琅就成了甩不掉的影子,羅柿子去哪,她便寸步不離跟到哪。
演武場操練、帳中休整、伙房用膳,步步緊隨,片刻不松。
若是羅柿子刻意撇開她獨自行動,衛琳琅便靜靜堵在她身前,眼眶瞬間泛紅,小嘴委屈抿起,淚珠懸在睫尖欲落不落,一副你敢走我就哭給你看的模樣。
羅柿子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,敢打敢拼、桀驁剛烈,唯獨最怕女孩子這般示弱委屈的樣子。所以,從小到大她很少跟嬌滴滴的女孩子玩。
小時候的喬致遠最開始也很嬌氣,可他要是敢哭唧唧矯情耍賴,她首接上手收拾。
喬縣令夫婦兩個見自家兒子打不過個小姑娘、還是打不過一個比他小一歲的小姑娘,首接關上門對著兒子上演男女混合雙打。
所以,喬致遠能變成現在這麼皮實,羅柿子功不可沒。
可現如今,面對軟糯溫順、滿眼依賴的衛琳琅,她一身凌厲拳腳、火爆性子全然沒了用處,硬生生被拿捏得死死的。
短短三日,羅柿子被纏得身心俱疲,比頂著盛夏毒日頭高強度操練一月還要煎熬,時時刻刻被人貼身跟著,連半分清淨都得不到。
這天正午,日頭最烈,暑氣蒸騰,因為午休、整個軍營都陷入沉寂。
帳內悶熱難耐,衛琳琅熬不住睏意,沉沉睡了過去。
羅柿子抓住這難得的機會,輕手輕腳溜出帳篷,拽上正要歇晌的周滿,首接去找方勇 。
聽完羅柿子滿是無奈的訴求,方勇當即一臉苦笑,滿心為難:
“柿子,我何嘗不知你的難處?可這位小姑奶奶身份特殊,我是真的送走不得、挪動不得!”
“把總,我不求您把人送走。”羅柿子語氣急切,退而求其次,
“我只求多撥一頂帳篷就行。我實在扛不住十二個時辰連軸轉被人盯著纏著,只求留點喘息的清淨,這個要求不過分吧?”
方勇沉吟片刻,知曉她連日屬實辛苦,當即點頭應下,立刻去向上頭申請。
足足小半個時辰,熱浪滾滾中,方勇垂頭喪氣折返而歸,對著滿眼期待的羅柿子,無奈搖頭:
“不行,上頭駁回了。”
“憑什麼?!”
方勇話音剛落,旁邊的周滿當即沉著臉開口,一臉的憤懣不甘:
“把總,您心裡清楚!自打這位衛姑娘來了,不說柿子日日分心,就是我們十一隊的操練更是狀態全亂,這幾日成績次次全營墊底!”
“大營鐵律,一月墊底超十次,全隊扣整月餉銀!兄弟們頂著盛夏酷暑拼死操練,就盼著這點養家銀子。真要扣了,我怎麼給手下一眾弟兄交代?”
“餉銀若是真扣,我全數補給你們。”
一道清冷威嚴、氣場懾人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,穩穩壓過周滿的憤懣,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壓迫感,瞬間讓喧鬧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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