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昭眸色驟然一沉。
這是軍中所有人藏在心底、不敢當麵點破的話。
旁人皆只會吹捧他年少有為、將門虎子,唯獨這個羅柿子,敢當著他的面,首白戳破他最大的短板:你是有才、有勇、有北伐之志,卻無獨統大軍、坐鎮戰局的絕對資歷與人望。
羅柿子不慌不忙,繼續層層拆解,句句誅心,卻是難得的大實話:
“將軍自幼隨軍,沙場勇武、單兵善戰,屬下皆知。可漠北之戰不一樣。”
“這不是營中練兵、不是邊境小股摩擦,是十萬鐵騎對決、是舉國投入的北疆大戰。要的不止是衝鋒陷陣的勇,是統籌糧草、排程諸將、安撫軍心、權衡戰局的帥才。”
“你未曾獨領大軍遠征,未曾統籌過大兵團作戰,在一眾戍邊老將面前,威望不足、資歷尚淺。”
“令尊攔你,是穩妥,是避禍。他是怕你年少氣盛、急於立功,扛不起舉國託付的戰局,一旦兵敗,不止是你身敗名裂,更是大殷北疆崩塌、萬千將士埋骨。”
字字句句,沒有私怨,沒有試探,全是一針見血的現實評判。
衛昭沉默良久,帳內死寂無聲,只剩燭火噼啪輕響。
他不得不承認,羅柿子說的,全是實話。
京中朝野、軍中老將,心底皆是這般看法。他空有壯志、空有謀略,唯獨缺了一場足以鎮服朝野、壓服諸將的大功資歷。
半晌,衛昭緩緩開口,褪去了所有招攬的客套,只剩沉穩的對峙與不甘:“所以在你看來,我衛昭,不配為帥?”
“屬下從未說過不配。”
羅柿子立刻接話,分寸拿捏極致,既不徹底否定,也絕不盲目附和:
“屬下只說,你尚且不足。”
“若論勇武、論戰法、論對敵突厥的研判,你不輸任何一位老將。可若論統籌全域性、鎮服諸路援軍、壓服朝堂非議,你如今確實欠缺火候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總兵大人寧可固守不戰、讓朝中另擇老成主帥,也不願讓你冒險領軍。”
她話鋒一轉,終於繞回核心博弈,目光銳利鎖定衛昭:
“將軍今日尋我、尋瑞國公府搭橋,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
“你缺的從不是謀略,你缺的是一道足以堵住悠悠眾口、壓住軍中非議、說服陛下點頭的強力舉薦。”
“你的父親不薦你,朝中老臣不信你,唯有我祖父,有威望、深得聖心、鎮得住朝堂、壓得住百官。”
“你想要的,是借瑞國公的勢,補齊你所有資歷短板,名正言順坐上北伐帥位。”
一番話,徹底扒開了所有溫情鋪墊、所有溢美之詞,將這場合作的本質攤開在日光之下。
衛昭眼底最後一絲僥倖褪去,徹底正視眼前這個少女。
她太清醒了。
不貪戰功誘餌,不被甜言迷惑,看懂了父子隔閡,看懂了他的短板,看懂了整場朝堂兵權博弈的底層邏輯。
良久,衛昭低低吐出一口氣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具城府的笑意:“不愧是瑞國公教出來的人。一眼看透根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