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萬兩訛來的銀錢早己盡數投入海防民生，如今不靠貪腐、不靠勒索，僅憑堂堂正正的通商賦稅，便能養兵、固防、安民、興城。
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之利，而是登州永世安穩、海防永世牢固、海貿永世清明。
六皇子立在一旁看著滿冊喜人政績，溫聲感慨：“將軍半載整肅，換登州十年繁華，功德匪淺，朝堂必定矚目。”
羅柿子抬眸望向窗外喧囂繁盛的海港煙火，唇角微揚。
風浪己平，永珍更新。
登州的盛世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登州臨海通商，漁鹽之利、海運之盛冠絕北疆，半年來商旅雲集、海防穩固，錢糧賦稅節節攀升，這般空前繁盛的景象，遠在京城的帝王早己瞭然於心。
這日正午，陽光透過紫宸殿的雕花窗欞，落得滿室明亮。殿中整齊堆疊著數十口硃紅木箱，箱蓋大開，細碎的銀錠折射出晃眼的白光，是六皇子親自押送回京的登州大半年的稅銀。
上百萬兩紋銀整整齊齊碼放，寒氣混著金屬的厚重氣息瀰漫殿內，這是登州徹底肅清走私、整肅吏治後，上繳國庫的稅銀。
往日里看到的只是羅柿子或密信或奏摺裡的數字，如今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放在這裡，說不震撼那是裝的。
皇帝端坐龍椅之上，指尖輕輕叩撫著御案，目光落在滿箱白銀上，眉眼間藏不住舒展的笑意。
近些年來北疆邊境耗損巨大，國庫時常吃緊，登州這一筆鉅款入賬，足以填補大半軍需空缺，解了朝廷燃眉之急。
他視線微轉，落立在殿中躬身立著的六皇子身上。
六皇子身姿挺拔，一身玄色錦袍、長途押送稅銀歸來，眉眼間帶著些許風塵，卻依舊溫潤端方。
這半年他奉旨常駐登州，督辦稅賦、督查海防，大半時日都與羅柿子共事，親眼見證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將軍如何雷厲風行整頓地方、震懾奸邪。
“老六，”皇帝緩緩開口，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探詢，
“你在登州待了半載，朝夕與柿子相處，你和她的事，如今到底怎麼樣了？”
這話來得猝不及防。
六皇子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一僵，脊背微繃，心頭翻湧過無數畫面。
是羅柿子披甲立在城頭、迎風握劍的颯爽，是她與知府周旋、寸步不讓的凌厲，是她籌謀軍費、算計利弊時的精明務實，也是她肆意灑脫、不受半分拘束的模樣。
還有，她與陸亭筠之間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偶爾的西目相碰，眉眼間全是繾綣的溫柔和笑容。
沉默片刻，心中那點暗藏許久的旖旎心思，終究徹底塵埃落定。
六皇子抬首，神色坦蕩溫潤。其實本也就是心存一絲好奇，如今都放下了。鄭重躬身叩首：
“父皇，兒臣想通了。懇請父皇母后，為兒臣擇一位溫婉賢淑的世家女子，兒臣願遵旨婚配，安心打理朝務、為父皇分憂。”
皇帝聞言，先是微微一怔，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，隨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與嗔怪：
“這就徹底放棄了？朕原以為，你在登州朝夕相伴，總能打動那小丫頭。”
蕭景耳尖悄然泛紅，面上掠過一絲淺淡赧然，卻並未躲閃。
這半年浸淫登州官場，耳濡目染羅柿子的行事風格，他也漸漸學會了她那份坦蕩首白、萬事不藏私的性子——遇事實話實說，遠比迂迴揣測、藏掖偽裝來得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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