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孫兩個在書房裡一說就說了快一整夜。
瑞國公問南洋的事，問暹羅的事，問呂宋的事，問海上的路好不好走、番邦的人好不好打交道、那些船上的水兵吃得飽不飽……
羅柿子一樁一樁地答，把那些險象環生的經歷一筆帶過，多說的都是海上的風景和番國的風物。
瑞國公也不揭穿她的報喜不報憂，只是認真的聽著，那雙微微渾濁的眼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。
羅柿子打了個哈欠，窗外的天色己經透出一層淡淡的灰藍色，院子裡雞叫了第一遍。
她揉了揉眼睛：“祖父，要是再不走，天該亮了，就沒法翻牆頭了。”
瑞國公的眉毛豎了起來：“天亮咋了？怕人看見堂堂長平侯翻牆頭不好意思？”
他指了指窗戶，“你走大門，說來看你祖父，誰敢攔你？”
羅柿子己經站到了窗邊，一條腿跨上了窗臺，回頭衝他揮了揮手
：“祖父，你不懂這翻牆頭的樂趣。”
她話音落，人就翻了出去，落在窗外青磚地上，拍了拍手：“我一會兒帶著禮物從大門來看您，您可不能睡懶覺。”
瑞國公擺了擺手：“趕緊滾蛋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，羅柿子忙成了個陀螺。光是慶功宴就辦了兩場——一場在長平侯府，一場在瑞國公府。
長平侯府那場宴請的是同僚和部將，來的人大多跟她並肩作戰過，席間推杯換盞，說的多是戰場上的舊事。
瑞國公府那場則來了滿京城的勳貴，瑞國公坐在主位上，看著自家孫女一身朱紫色的團花侯爵常服，站在廳中接受眾人道賀，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所有參加慶功宴的人都是帶著重禮來的，沒有人敢找羅柿子的茬。
她那長平侯的爵位是靠軍功壘起來的，那枚金印底下壓著的，是突厥大汗的腦袋、登州的稅銀、暹羅、呂宋的降書。
誰要是找不痛快，那是嫌命長。
別說旁人，就連丁氏都滿臉堆笑，在所有人面前誇羅柿子好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誇。
羅柿子坐在那，看著她那張笑得僵硬的臉，比打了一場仗還累。
其實吧，她要是做點妖反倒正常，這麼客客氣氣地笑，反而讓人心裡沒底。
慶功宴一結束，長寧侯夫婦就帶著媒人親自上門請期。
車隊從長寧侯府一路排到長平侯府門口，擠了好幾條街的百姓來看熱鬧。皇后是大媒，但不可能出宮辦這些瑣碎的事，便下懿旨委託英親王夫婦做了兩人的媒人。
因為早有聖旨賜婚，二人又情投意合，所有事都是水到渠成。英親王翻著黃曆，挑來挑去，最後商定陸亭筠和羅柿子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十八。
皇帝在朝堂上龍顏大悅，當場說羅柿子這幾個月不必上朝了，專心備嫁。
可實際上她還是隔三差五就被召進宮。
御書房裡，銅爐燒得正旺，皇帝靠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一張南洋輿圖，羅柿子站在龍案對面，手裡捏著一根毛筆，在圖上點著那些彎彎曲曲的海岸線。
她跟皇帝說南洋諸國的風土人情，說暹羅投降後的治理，說呂宋那三座山上砍不完的烏木蘇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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