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一下笑的還是挺突然的,陳皮只覺得好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,馬上彈了起來往後退了兩步,抬手抹了抹臉。
“你笑什麼。”他說。
“我不可以笑?”張意瀾把鼻樑上那副還粘著膠水的墨鏡往下拉了拉,抬眼看他。
“你不可以笑。”陳皮皺著眉說。
好奇怪的要求。
張意瀾把眼鏡推回了原位:“什麼事?提前說明,我忙得很,不下地。”
陳皮那條繃緊的脊背僵了一下,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桌沿的木頭茬子,剛才那種恨不得扒開人皮看個究竟的戾氣,在這句問話之後,出現了裂縫。
“看病。”過了很久,陳皮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。
他收回了撐在桌上的手,重新坐正了身體。
“雞?狗?還是什麼?”張意瀾往後一挪,把自己給自己寫的那些小廣告內容完整露了出來。
陳皮本來乍一聽張意瀾說什麼雞啊狗的,頓時火氣又上來了,但他看著張意瀾挪完身形之後露出來的字,嘴角狠狠抽了抽。
剛剛沒看清楚,她那個算卦看相挑日子的條子後面還跟著一串字——專治家畜跌打損傷、產後護理。
這人……會的還挺多。
他心想。
“不是動物。”陳皮覺得這真是他17年人生裡除了對師父師孃之外最有耐心的時候了,“是人。”
“人啊。”張意瀾說,“那治不了,你去醫院看看,那邊正經一點。”
畢竟她能算是個正兒八經的預備獸醫,但不是個正兒八經的人醫。
“醫院治不了。”陳皮說。
他的嘴唇抿得很緊,紅血絲密佈的眼睛裡閃過一點複雜的情緒。
“那我肯定也治不了。”張意瀾說,“好走不送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陳皮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度,帶著明顯的急躁,“那老頭脖子上的口子那麼深,你兩下就給堵住了。昨天我在衚衕裡看他走道,那條斷腿連個夾板都沒打,居然能吃住勁,你別跟老子裝傻,你有手段。”
他猛地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盯著張意瀾,動作太大,帶翻了屁股底下的馬紮,揚起一陣灰土。
“好了,和你說清楚點吧。”張意瀾從自己的小攤子上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我幫不上忙。”
“你玩我呢。”他說,“怎麼你能救他,就救不了別人?”
“我沒這個意思。”張意瀾把包袱皮往肩上一搭,“我救人是剛好遇上了,算起來,是那個老人家運氣好,但你這樣的架勢,今天你來找我,明天他來找我,那我又該如何是好?”
而且她那塊紀念品說實話是有點特異功能在的,到時候又倒騰出一堆什麼奇怪的事情出來,那就真不一定會是好事了。
“你不能再當一回好人麼?”陳皮說。
“我有說過我喜歡當好人?”張意瀾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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