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的院牆修得極高,青磚壘疊,上面還爬滿了帶刺的薔薇藤。
福特轎車停在正門外,霍仙姑領著張意瀾從側門進的院子。
這宅子比紅府多了幾分森嚴,連打掃的下人都腳步輕盈,不聞人聲。張意瀾剛踏上抄手遊廊的青石板,就敏銳地捕捉到了牆頭傳來的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那聲音極小,像是有夜貓在瓦片上磨爪子。
跟在她腳邊的三寸釘原本正歡快地搖著短尾巴,這會兒突然停了步子,兩隻尖耳朵抖了抖,偏過頭看了一眼高高的院牆,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的“嗚”聲,接著,這小東西竟然很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,轉身用屁股對著那面牆,繼續亦步亦趨地跟著張意瀾的褲腳。
張意瀾的視線越過牆頭。
“三寸釘——”
一聲被刻意壓抑到極點的呼喚順著風漏了進來。
牆頭外邊,狗五正扒著一塊凸起的青磚,臉漲得通紅,努力伸長脖子往院子裡探。他這姿勢極不雅觀,半個身子懸空,腳下還踩著個人的肩膀。
“五爺,您倒是快點,看清了沒有啊?我這肩膀快讓您踩斷了!”底下傳來的聲音透著股濃濃的無奈和碎嘴子味,正是齊鐵嘴。
他一邊哼唧,一邊還要警惕地西下張望。
旁邊還站著個體態修長的青年,穿著一身便裝,抱著胳膊,看著牆上的狗五搖了搖頭:“五爺,霍家的牆你也敢這麼爬,小心被七姑娘的夥計用掃帚打出來。”張日山的語氣裡帶著點事不關己的閒散。
“別吵別吵,我看著了!那小兔崽子就在那人腳邊呢!”狗五壓低聲音,不死心地又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,“三寸釘!過來!你連爹都不要了?”
三寸釘置若罔聞,甚至還加快了小短腿的頻率,首接擠到了張意瀾和霍仙姑中間。
霍仙姑停住腳步。
她那張漂亮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,只是微微偏過頭,狹長的眼風掃向那面牆。
狗五一下子縮了下去。
“哎呦怎麼了……”被他踩著的齊鐵嘴問。
霍仙姑開口了,她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穿透那層院牆:“怎麼,吳家的門楣太窄,容不下五爺這尊大佛,非得來霍家的牆頭上掛著?”
牆頭上的動靜猛地一頓。
接著傳來“哎喲”一聲悶響,顯然是狗五腳下一滑,連帶著底下的齊鐵嘴一起摔了個大馬趴。
張日山靠在牆邊笑,被狗五瞪了一眼。
齊鐵嘴在地下被壓的快沒氣了:“狗五你行行好放過我——哎呦副官幫幫忙啊!你站在邊上看是幾個意思?”
這幫人平時在長沙城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為了條狗能折騰成這樣,也算是一大奇觀。
張意瀾和霍仙姑一塊停了下來,三寸釘也一屁股坐在了她腳面上,尾巴還在搖。
“七姑娘,誤會!都是誤會!”牆外傳來狗五的解釋聲,“我這不是……路過!剛好路過!我那狗不聽話,跑您院子裡去了,我就是來看看,沒別的意思!”
霍仙姑哼笑一聲,沒打算理會牆外的鬧劇,她轉頭看向張意瀾,指了指三寸釘:“這狗你要是喜歡,留在霍家也無妨,他不敢進來搶。”
張意瀾彎腰,在三寸釘的腦袋上揉了一把。狗毛軟乎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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